“爱?”她重复这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。
澄鸷从来没有得到过爱。
但她会为了林沅音说出的“爱”字而怦然心动。
澄鸷忽然想起小吴说的那句话。
“如果头上有好感度的话,那已经拉满了。”
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沅音,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,看着那张过分美丽的脸,看着那微微开启的、带着酒香的唇。
于是,她主动坦诚,很是委屈:“没有人爱过我,这个世界上没有毫无保留的爱。”
“有的。”林沅音居高临下地望着澄鸷,精神力的触角彻底笼罩住了澄鸷:“我给你呀。”
“妈咪。”澄鸷忽然喊道:“只有妈咪会无条件地爱自己的孩子。”
两人额头相抵,澄鸷终于说出了内心最深的渴望。
林沅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妈咪。
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底那片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涌动的深潭,激起层层涟漪。
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澄鸷,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的、复杂的情绪,渴望、委屈、试探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那种眼神,像极了被遗弃太久的幼兽,终于遇到一个愿意伸出手的人,既想扑上去紧紧抓住,又怕那手会随时收回。
林沅音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澄鸷的那个雨天。
少女从天而降,落在尸山之上,眼神清澈得近乎残酷,手里举着证件,声音清亮地说“你被捕了”。
那时候的澄鸷,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,锋利、冰冷、不知畏惧。
再后来,她亲手送她去死,可是少女却化做怪物,带着悲悯地非人感,始终渴求的却是所谓的“奖励”。
原来如此……
林沅音眼底涌动着狂热,终于她弄明白了属于澄鸷的欲望。
“你想让我当你妈咪吗?”她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。
澄鸷看着她。
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,看着那因为酒精而染上薄红的脸颊,看着那微微开启的唇。
她能闻到林沅音身上的气息,冷香混合着酒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独属于她的甜腥。
那是血的滋味。
是让她成瘾、让她依赖、让她无法自拔的东西。
她现在唯一能品尝出的味道似乎只有那个了。
但此刻,吸引她的不只是那个。
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你会吗?”澄鸷反问,声音很轻。
不是试探。
是真正的疑问。
在她的世界里,从来没有人给过她什么。
孤儿院给她的是饥饿和殴打,斗兽场给她的是伤口和死亡,这个世界给她的,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抛弃和利用。
林沅音也一样。
她让她去送死。
可是她也救了她。
在小吴的车上,在她快要彻底变成怪物的时候,林沅音抱着她,用自己的血喂她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。
澄鸷不懂这些矛盾。
她不懂一个人怎么能一边想让她死,一边又拼命救她。
“会。”林沅音回答,没有丝毫犹豫。
澄鸷眨了眨眼睛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想。”
这个答案太简单了,简单到澄鸷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。
她看着林沅音,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谎言的痕迹。但她只看到一片澄澈的冰蓝,那些黑色的螺纹已经完全消失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专注的光芒。
“就这样?”她问。
林沅音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带着一种澄鸷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“就这样。”她说。
澄鸷的喉咙微微发紧。
“由我来给予你“爱”,而你,成为我的女儿吧。”林沅音开口就是鼓动人心的话语:“这样,我们就建立起了独一无二的关系。”
澄鸷感觉胸口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,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,在莫名的情绪力场下,她不再思考。
只是——
“妈咪。”
她低低地喊着,死死地抱住了林沅音,整个脑袋都埋入了林沅音的胸口。
然后,她哭了。
这是林沅音第一次看到澄鸷的眼泪。
大颗地泪珠打湿了林沅音本就单薄地吊带长裙。
“妈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一直当我妈咪吗?”
林沅音低头,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,看着那些柔软的发丝,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“会。”她说。
澄鸷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湿润了,眼眶泛红,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。
但她又在笑。
那笑容很浅,很淡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。
但那是澄鸷的笑容,已经是足够珍贵了。
这也是林沅音第一次看到澄鸷的笑脸。
两人静静地抱了许久,大龄女儿忽然开口:“妈咪,我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