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宇双手垂在身侧,身形分毫未动。肋骨处的酸胀已然蔓延至胸骨周遭,原本均匀平稳的呼吸节奏,悄然错开半分。
“一旦彻底借用你的力量,我便会永久失去自我。我不会变成你。”
靐霆沉寂片刻,嗓音压得愈发低沉,句句都是无可回避的现实:“你早已在不断蜕变。神魂裂痕持续拓宽,失神、记忆断层的次数,只会越来越频繁。”
这番话入耳,他心中没有争辩,没有抵触,只剩一片沉寂。对方所言句句属实。方才转瞬失神,不过是无数意识断裂里最新的一次。他私下默默细数过,被遗忘的片段日渐增多:前些时日回想坊市东头老槐树的方位,足足思索三息才勉强记起;清晨林墨推门进来唤他之时,有一瞬全然辨不出那道嗓音;昨日傍晚独自站在北门眺望落日,许久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驻足于此。
窗外乌云压低天幕,屋内光线愈发昏暗。苏尔倚靠窗框,没有追问他心绪纷乱的缘由,也没有挪开视线,安静等候他平复心境。
小宇抬手,掌心隔着衣料轻轻按在胸口神魂裂痕对应的位置,力道轻柔,只是确认自己此刻依旧清醒自持。短暂按压稍稍舒缓了胀痛,可不消片刻,酸胀感便再度泛起,却没有持续加剧。
“那就趁着尚且清醒的日子,”他尾音收得内敛沉静,像是敲定了往后所有安排,“把该做的事,全部做完。”
双手重新落回身侧。晚风掀起窗台纸鹤的羽翼,又轻轻落下。苏尔拿起纸鹤拆开读完讯息,再次仔细折叠整齐,塞进袖口妥善收好。
“围城提前一周,留给我们的备战时间愈发紧迫。殷无邪手下这批新兵,至少还需要六周打磨训练,才能形成完整的协同作战能力。按照眼下进度推算……”
“战力空缺,由我亲自补上。”
话音在密闭的偏房中轻轻回荡,转瞬消散,不留半点余响。
苏尔凝望他片刻,缓缓颔首,不再多说半句。她拿起窗台第二只封存完好的纸鹤,挑开封口蜡泥,展开纸面逐条阅览情报。
屋内归于寂静。窗外传来操练收操的短促哨音,两声利落声响过后,土场上人群四散开来,众人踩着青石板路返回坊市,层层脚步声渐渐淡去,最终消融在街巷各处缝隙里。
内忧潜藏城中未曾根除,外患步步紧逼日渐迫近,偌大一座归墟城,已然被双重重压牢牢裹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