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章三个月的倒计时

苏尔踏进院内时，掌心攥着的传讯纸边角卷得起满褶皱，看得出来一路被她紧紧按在心口。

她步履比往日急促，躯体却依旧稳得住，呼吸沉敛，瞧不出半分仓促。行至石桌旁，她没有落座，将信纸平铺展开，掌根压住纸边，抵御晚风掀动。纸面方正规整，边缘刚好与石桌齐平，密密麻麻的小字情报逐条罗列，以短横线隔开，条理清晰，错落有致。

小宇从条凳起身，移步到石桌南侧垂眸阅览。字迹细密工整，他一目十行扫过前两段，视线在第三段骤然顿住，指尖轻按句末，顺着文字纹路轻轻一划，锁定关键讯息。

苏尔立在对面，指尖依旧轻抵纸角。体内伤势带来的损耗未曾消散，魔力本源持续缓慢流失，令她身形较之先前愈发清瘦。右肩习惯性微微抬高，这是身体本能护住创口、维持平衡形成的细微代偿姿态，一时难以彻底改正。

“天剑山内线耗时三日传回最终消息。”她语声平稳，据实禀报，“万法门、灵剑阁、九真山三家已经完成全员调兵，在归墟城西北四百里荒原搭建临时联营。首批集结兵力一万八至两万，后续还在不断增兵。”

小宇抬手离开纸面，站直身子，视线从密密麻麻的情报上移开，望向院中古槐干枯的断枝切口。历经一冬风干，切口彻底皲裂，表层细纹纵横交错，如同一块晒裂的旧地图，沉淀着沉寂沧桑。

“待到合围之时，他们预计投入多少兵力？”

苏尔松开纸角，双手自然垂落身侧。肩头微微松弛，伤病留下的失衡姿态依旧如影随形。

“保底五万。”

话音落下，院落瞬间陷入寂静。檐下铜铃被晚风拂动，撞出一声短促脆响，转瞬消散在暮色之中，余音无迹。

偏房门口，林墨端着半碗凉粥静静站在门槛内侧。他没有踏入院中，将瓷碗轻搁在青砖地面，手掌依旧搭住碗沿。目光先落在苏尔身上，随后转向小宇，默然观望片刻，不动不语，等候指令。

小宇静立石桌前方，双脚均分重心，身姿沉静如一潭静水。默数三息，将整份情报尽数纳入心中，随即绕开石桌，缓步走向院门。

他没有跨出门槛，停在门框内侧，抬眼眺望坊市方向。整片街巷笼罩在沉沉暮光之下，连绵屋瓦深浅交错，暮色层层堆叠。

“联军兵力配比。”

“天剑宗残部充当主力，两万三千人。”苏尔应答流畅，情报早已熟记于心，“万法门一万、灵剑阁八千、九真山五千。余下皆是四处收拢的散修，临时整编归入阵营。”

“散修流动性极强，每日都有人离开，也不断有新人投奔。按照这个增速，三月期限来临之际，联军总兵力必定突破五万。”

院外街巷，暮色愈发浓郁。坊市摊贩陆续收摊，卖布匠人扛起最后几匹布匹装车，板车车轮碾过青石板，拖出绵长低沉的摩擦声响，从街口缓缓移至巷尾，而后归于沉寂。

门槛边，林墨端起微凉的米粥浅啜一口。粥汤清冷，淡而无味，他依旧端着瓷碗，隔着院落望向小宇沉静的背影。低负荷运转的灵视之中，他能看见一层淡薄的灰白光晕萦绕在小宇周身，无数因果线在此交汇聚散，形成独属于他的气场，厚重沉静，牵扯万千羁绊。

“五万。”

小宇轻声重复这两个字，侧眸收回远眺的目光，视线重新落回古槐干裂的切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