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八章殷无邪的新角色
殷无邪找到小宇时,他正蹲在北门门洞的阴影里,安静看着匠人翻新门框角铁。
脚手架第三层,老赵攥着撬棍抵住老旧铁角的榫口,一寸寸向外撬动剥离。经年锈蚀的铁屑簌簌脱落,纷纷扬扬落进脚边的旧簸箕,持续发出细密轻柔的沙沙声响。
小宇手肘抵膝、俯身静蹲,视线牢牢锁住撬棍的每一寸发力轨迹。每一次撬动,门框土石便松动分毫,细微裂纹顺着石纹悄然蔓延、延展。他看得极为专注,就连殷无邪悄然在身旁蹲落,也未曾侧目分神。
殷无邪的下蹲动作格外舒缓,全然不同于常人利落干脆的姿态。他抬手轻撑大腿外侧,确认关节承压无碍,才缓缓下沉重心,稳稳蹲定身形。他的站位比小宇靠后半寸,恰好避开门洞斜落的晨光,大半身形隐在沉沉阴影里,唯有耳尖与利落下颌轮廓,被天光描出一圈极淡的亮边,清寂又通透。
两人就这般默然蹲立,任凭上方匠作声响不绝,周遭静得只剩落锈与风声。
片刻后,老赵猛然发力,嵌入门框数十年的老旧角铁骤然脱榫坠落。厚重铁件砸落地面,发出一声沉闷钝响,沉哑厚重,不带半分破空锐音。门框碎屑、暗红锈粉层层洒落,覆满簸箕,也落上两人脚边的青石板。
殷无邪率先打破静谧,语声轻缓,如同对着斑驳老旧的门楣随口闲谈,平淡无波。
“归墟城如今的守卫队,在册多少人?”
小宇抬手轻撑地面,微调蹲姿,重心从左脚平稳挪至右脚,动作松弛随性,不见半分紧绷。
“二十七人。十八名穿越者,九名本土住民。”他据实作答,语气平直淡然,“没有规整编制,平日各自散居、各司其事。遇上突发状况,全靠林墨临时召集,能到多少,便算多少战力。”
殷无邪微微颔首。点头幅度极轻,节奏均匀安稳,宛若迎风轻弯又稳稳回弹的枝桠,克制、从容、笃定。他目光落向地面那截锈蚀的旧角铁,表层斑驳的暗红锈迹在天光下泛着哑光,尽是岁月沉淀的痕迹。
“我打了数千年的仗。”
他语速平缓,尾音轻敛于唇间,不张扬、不浮夸,只是坦然陈述一段沉淀半生的过往。
“守城布防、军纪操练,我最通晓门道。街头斗殴凭一身悍勇,沙场守城凭恒久持守。胜负从来不在一时的搏杀狠劲,在于熬、在于等、在于章法规矩。”
小宇偏头看了他一眼。门洞外的天光斜掠而过,将殷无邪颧骨下一道浅淡的陈年旧疤映照得格外清晰,如同干涸河床遗留的细纹,无声藏着过往数万场杀伐的厚重。
“你不是一心想退休静养?”
“退休太闲,熬得人心空落落的。”
殷无邪收回撑在腿上的手掌,十指交叉叠于膝头。相较数月之前,他的身形愈发清瘦,指骨嶙峋凸起,如同经风沙常年打磨的老木,肌理坚硬,骨线凌厉分明,洗尽了昔日杀伐戾气。
“索性找点事做,安稳度日。”
小宇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地面锈蚀的铁件上,静静凝望三息。
“你打算怎么练?”
殷无邪双手撑地,缓缓起身。起身瞬间,膝盖传出一声极轻的脆响,他未曾揉搓舒缓,仿若早已习惯旧疾沉疴,只在原地稳稳站定,右脚侧挪半步微调重心,身姿顷刻挺拔端正。他垂眸看向依旧蹲立的小宇,神色平静无波。
“先摸底。摸清所有人的底子与短板。”
“明日拂晓,城西演武土场,全员集结。”
次日天光未亮,晨雾微凉,城西空旷的土场上,二十一名守卫队员已然尽数列队肃立。
剩余六人未能到场,林墨低声据实禀报,三人值守凌晨岗哨,三人轮休休整,并无一人懈怠逃避。殷无邪听罢,不点头、不置评,眼底无半分情绪起伏,平静得一如往日。
他独立土场中央,双手负于身后,视线从容扫过全场。从第一排至最后一排,再从队尾折返队前,将每个人的站姿、气息、体态尽数收入眼底,分毫不错。
场中队员装束杂乱参差,毫无规整可言。有人身着各界带来的制式软甲,有人披着归墟本土缝制的粗布短打,更有匠人来不及换装,一身打铁的厚皮围裙便匆匆赶来。所持器械更是五花八门,短刀、铁棍、长木叉一应俱全,甚至有人佩着一柄纹路奇异、刻有异域铭文的长剑,形制古怪,独成一派。
殷无邪扫视全场完毕,缓缓从身后抽出一物。
一截二尺长短的旧木棍,粗细刚好适配单手握持,表层被长年摩挲打磨得光滑温润,棍头一端缠着一圈褪色旧布,质朴无华,毫无亮眼之处。他手握缠布一端,棍尖斜垂贴地,稳稳立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