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三章天剑宗的反应

天剑山正殿的铜钟，第七声余韵缓缓消散，钟声骤然戛然而止。

宗门大丧本依古礼鸣钟九响，九为数之极，用以公祭宗主、告慰历代先祖。可第七声刚刚落定，执锤的弟子骤然被殿内迸发的气浪震得手腕剧痛，撞锤狠狠偏斜，本该接续的第八声就此哑住，闷锁在厚重钟腔之中，再也传不出半分声响。

弟子仓皇回头，只见正殿东侧镌刻历代宗主名讳的白玉壁，自中央裂开一道狰狞斜纹。裂痕从上至下劈落，上端切过“太”字横笔，底端顺延至底座云纹，裂口两侧玉石微微向上翘起，露出内里灰白干涩的石芯。裂痕新鲜刺目，分明是方才瞬息之间崩开的新痕。

大殿之内静静立着七人。六位长老身着灰银鹤氅，分列两侧，各自站在专属□□前方，气场沉凝肃穆。唯独门槛内侧站着一名巡山执事，一身风尘仆仆的常服，袖口沾满山野沙土，是连夜奔赴中立区探查、方才折返而归。

玉阶正中的宗主座椅空空荡荡，蒲团边角微微翻卷，褶皱杂乱，看得出来主人仓促离场，无人整理。这般景象，已然昭示天剑宗此刻群龙无首的乱象。

“消息属实？”

东首首位蒲团前的周长老开口，声线沉厚沉稳。他鹤氅肩头绣三柄剑纹，乃是宗门资历最深的护法长老，剑无极陨落之后，便是宗门第二顺位继承人。

巡山执事垂首拱手，姿态恭谨：“千真万确。现场遗留的佩剑碎片与灵识印记已经比对完毕，确为老祖本源。百丈之外值守的外门执事被大战余波震晕，苏醒后前往探查，铁板上留有三道贯穿裂痕，遍地黑色雷光残留，并非修仙界常见灵术，源头唯一，不存在异议。”

周长老默然不语，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右手缓缓转动，指节接连响起细碎清脆的咔咔声响，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怒意。

身侧排位第二的于长老身姿更为挺拔，短暂沉默后沉声开口，音量不高，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：“除去这名外门执事，可还有其他人踏入战场？”

“回长老，”巡山执事低头回话，“弟子抵达之时，厮杀塌陷的战场大半已被风沙掩埋，仅剩下中心向外延展的雷熔痕迹。熔痕边缘嵌着半截法则掌印，形制异于寻常修士，掌幅比常人宽阔三成，没有标准关节纹路，是高阶权柄留下的烙印。”

于长老目光扫过执事，最终落向白玉壁那道裂痕：“老祖留下的剑胚，身在何处？”

“现场寻不到半点踪迹。”

两息死寂瞬间笼罩整座正殿。寒凉静谧自中央玉阶向四周蔓延，渗入地砖缝隙，压得满堂人心沉沉。

周长老再度开口，语调沉凝加重：“剑胚不在战场，那便是落入那人手中。”他侧头望向身旁于长老，目光锐利，“你打算如何处置？”

于长老并未与他对视，视线依旧锁在白玉壁裂痕之上，语气平稳，不见半分慌乱：“剑胚乃是宗门镇山重宝，理应追回。只是……眼下宗门内部已然生出祸乱。”

“何种内乱？”

“老祖亡故的消息传到后山藏经阁，第三脉弟子已经收拾行囊，准备撤离。”于长老淡淡陈述事实，冷静近乎冷漠，“第三脉下辖的巡守队提前六天撤出驻防点位。周师兄，你我都清楚，这是打算彻底脱离主宗管束的征兆。”

周长老不停转动的手指骤然顿住。他转身望向殿外，宽大鹤氅搅动气流，带起一缕微风，吹得门槛边一枚落地铜钱轻轻翻转，最后静静平躺下来。

“他们想走，便任由他们离去。”

“第三脉精通阵道，全员撤走之后，护山大阵根基失衡，至少四个月才能重新调校稳固。”于长老沉声提醒，“这四个月里，天剑山没有对外征伐的力量。”

“那就暂时放下对外的打算。”

周长老抬步踏出正殿门槛，落脚在千万年行人踩踏打磨的青石地面，背影孤冷决绝，没有回头。

“外患暂且搁置，先肃清内部纷争。剑胚一事，延后商议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径直向东侧偏殿走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阴影之下。

殿内余下几位长老两两对视，神色各异，无人出声争辩。于长老率先转身向西而行，袍摆轻轻擦过玉壁裂痕下方的地砖，裂痕深处传出细微挤压响动，如同枯木缓慢弯折，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。

巡山执事静立门槛等候两息，确认不会再有指令下达，躬身悄然退离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