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七章出发前夜
荒原古烽燧伫立百年,岁岁风沙碾磨,土墙沟壑交错,深浅不一的裂痕爬满墙体,尽是时光侵蚀的沧桑。
小宇独坐墙顶垛口,双腿悬空垂落。身形静得离谱,不晃不动,仿佛与残破土墙融为一体。一城的托付、众人的安危,所有沉甸甸的重压,都被他默默敛于静坐之中。
墙根下,林墨靠着土墙沉沉安睡。
他将灰褐短褂仔细叠齐,垫在脑后当枕,贴身短刀稳稳插进身侧沙地,刀柄朝上,触手可得。白日里紧绷的戒备尽数卸下,少年肩头松弛,唇瓣微张,褪去所有锋芒与警惕,全然是信赖依附的模样,睡得安稳纯粹。
小宇垂眸静静看了他许久,抬眼望向漫天夜色。
戈壁的星空,澄澈得远非归墟城可比。城内烟火常年氤氲,暖光朦胧,掩去星辰锋芒;而这片荒漠夜空干净通透,如一块洗尽尘埃的墨玉,万千星辰静默落座,分毫不动。璀璨银河自东边地平线舒展绵延,一路铺向西北天剑山,宛如一条素色绸带,静静横亘苍茫天地。
意识深处,靐霆的声息悄然浮起,轻淡得几乎融于晚风。
“害怕吗?”
小宇凝望着银河中央最亮的那颗星。星辉澄澈,外圈萦绕淡淡蓝光,在死寂的黑夜里微微震颤,似一盏孤悬不灭的灯火。沉默数息,他坦然开口,直白坦荡,没有半分逞强。
“害怕。”
神识里短暂沉寂,杀伐本源似在细细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“你我本是一类。”
小宇低头看向悬空的双脚。连日跋涉,鞋底沾满戈壁细土,边缘磨得起毛,尽是奔波风霜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何处不同?”
“你生来为杀伐,以战为道。”小宇语气平缓,字字皆是本心,“我执守守护,以止戈为心。”
黑色法则漩涡在神识深处缓缓轮转,带着万古不变的漠然与冷硬。
“结局终归都是生死胜负,并无不同。”
“取舍不同,道便不同。”
夜风穿破壁缺口,呜呜掠过荒原,卷起细沙与枯草碎屑,擦过脸颊,带来细微凉意。小宇迎风静坐,身形岿然不动,任由长夜寒凉覆满周身。
“世人只看最终成败落幕。”他语速极缓,心绪澄澈,“可杀伐是倾覆生机、逆势湮灭;守护是托举生灵、稳固人间。”
“一逆一顺,一灭一存。纵然终局皆是一战,本心与前路,早已天差地别。”
这一次,靐霆久久沉默。
蛰伏在意识暗处的杀伐本源,静静体悟着这份温热的人道执念,那是它万古征战、喋血厮杀,从未触碰过的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