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九章锚点之名

西风从西侧山坳狂灌而入，裹挟沙土枯草狠狠撞在归墟阁土墙上，墙皮簌簌剥落。院中石桌的茶碗被狂风掀歪，残茶顺着木面淌出一道暗褐印子，像一道久未愈合的伤疤。

小宇坐在门槛，后背抵着木门框，双手摊在双膝，掌心朝上。左眼蒙着一层厚重灰翳，视线一片模糊；右眼金光黯淡，只剩瞳心一点微弱星火。他垂眸望着掌心，掌纹涣散模糊，仿佛被清水长期浸泡揉皱。

林墨站在三尺之外，左手紧攥老陈留下的短刀，刀鞘布条被一路奔跑的汗水浸透；右手捏着半块芝麻烧饼。方才他从东边工地奔来三里山路，饼还没来得及下咽，一进院门，便看见小宇僵坐门槛，一动不动，如同一尊无人过问的泥像。

“师父。”

小宇毫无回应。

林墨上前半步，几口咽下烧饼，短刀归鞘，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灰蒙蒙的左眼纹丝不动，右眼那点星火也不曾亮起分毫。

“小宇。”他换了称呼低声呼喊。

话音落下，小宇右手食指猛地一颤，喉咙挤出一丝闷响，像是有棉絮堵在气道，闷滞难舒。

“小宇！”林墨屈膝蹲下，双手轻按在他覆着旧布裤的膝头，掌心触到单薄嶙峋的骨节，“看着我。”

小宇右眼缓缓抬起，瞳间星火轻轻晃动，像是大风里护着的一点残烛。

“……林墨？”

“是我。”林墨声音沉稳，“你方才意识断开了多久，自己可有感知？”

小宇微微眨眼，眼上灰翳淡去少许：“多久？”

“小半盏茶。”林墨抬手擦去掌心冷汗，“我在工地就察觉你气息紊乱，立刻折返。半山腰断一次因果联结，院门口再断一次，我进门时，你正陷在第三重意识空白里。”

小宇垂手收拢五指，又缓缓松开：“三次了。”

“失神时长比昨日翻了一倍。”林墨摸出怀中笔记本，指尖捏着木炭，却没有记录，只是定定看向他，“方才那段空白，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？”

“记得，我是小宇。”小宇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。

“除此之外呢？”

“归墟阁阁主，世人称我圣主，收了徒弟，名叫林墨。”念出这个名字时，他嘴角微微牵动，浑身乏力，扯不起完整笑意，“你都记得？”

林墨将本子收回怀中，一桩桩细数细碎过往，语调平缓：“我全都记得。你是小宇，我的师父。今夏武夷山下三场暴雨，后山老槐树遭雷击劈断枝干；东边工地一共砌了二百四十块青砖；我昨日两馒头配稀粥，晚饭一碗素面加荷包蛋；前日你蹲在豆角架掐枯卷须，起身时膝盖响了一声。”

每一桩往事落下，小宇眼底光亮便清晰一分。等他说完，眼上灰翳散去大半，双瞳金银光纹缓缓流转，不再涣散飘忽。

“够了，不必再说。”小宇嗓音通畅许多，喉间滞涩一扫而空。

院落静了下来，只剩晚风撞动檐下铜铃，叮铃声响断断续续。石桌上茶水干透，褐色水渍凝成长线。

小宇扶着门框慢慢站起，膝盖果然发出一声闷响。夕阳落在他身后，描出单薄的暗红轮廓。他望着眼前少年，发丝凌乱、裤腿沾泥，嘴角还留着烧饼碎屑，心口长久空落的地方，悄然亮起一缕微弱暖意。

“林墨。”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