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八章殷无邪的到来

他来的时候，是黄昏。

戈壁滩上的黄昏总是很长，太阳从西边沉下去，天不肯黑，橘红色在天边挂着，像一层烧了很久的余烬。靐霆力量的气息从地下渗上来，混在余烬的颜色里，让整片天空看起来像是生了锈。

小宇正蹲在广场边缘，帮老赵修东墙。上次混沌化震松了墙基，老赵这几天一直在砌新的，砌法很笨，一块土砖一块土砖地码，没有水泥，只用沙土和水调成泥浆。小宇在旁边递砖，右手抬起来的时候，袖口滑下去一点，露出半截银灰色的雷纹，在暮色里淡得像一道影子。

他是先感觉到的，不是先看到的。骨头里的靐霆力量突然沉了一下，像河床里多了一块石头，水流没停，但走向变了。

小宇抬起头，看向北边的土路，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
黑色斗篷，兜帽没戴，脸露在外面，没带武器，没穿铠甲，因果之刃不在他身上——那把透明的刀，此刻正插在小宇房间桌上的刀鞘里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棵被风沙磨了几千年的树，不直，但也不倒。

"他来了。"靐霆在意识里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
小宇把手里的土砖放在墙根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瞟了北边那个人一眼，没说话，低下头继续和泥，旱烟袋叼在嘴里，火星一明一暗——老工人的直觉告诉他，这个人不好惹，但圣主没发话，他就当没看见。

小宇朝北边走去，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很稳。雷纹在右手臂上微微发烫，靐霆力量在骨头里慢慢涌动，他在走向一个从未见过，但听过无数次的人——殷无邪，第一世容器，失败的容器，活了几千年的弑神者，另一个他。

二十步，十步，五步。对面的人没动，也没退，就站在那里，看着他走过来，像站了几千年一样稳。

小宇停在三步远的地方，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皮肤是那种被无数个世界的风沙吹过的颜色，深，暗，薄，皮下没有脂肪，肌肉的纹路直接浮在表面，像一张绷紧的牛皮纸。

眼睛很特别，左眼是黑的，右眼是淡金色的——是被六真宰剥离时留下的伤，四十九天的剥离，六真宰的力量在他眼睛里烧了四十九天，烧瞎了右眼，又用烁煌的力量补了回去，就成了这个样子。

眼神很静，不是柔和的静，是空的，像一口古井，水很深，但水面没有一丝波纹，几千年的时间堆在里面，沉得发闷。

小宇看着他，归墟阁的画像里，他是个剑眉星目的先秦修士，棱角锋利，意气风发。眼前的这个人，眉骨还在，棱角却全被磨平了，时间把一个人的脸，磨成了另一种形状，也把一个人，磨成了另一种样子。

"你不是来打架的。"小宇先开的口，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今天风很大。

殷无邪的嘴唇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几千年没怎么说话，肌肉有点僵硬的抽动："不是，来看看你。"

他的声音很低，很哑，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
小宇看着他的眼睛："看到了什么？"

殷无邪的目光，从他的脸，移到了他的右手臂上。雷纹在暮色里泛着淡银的光，像一条活着的蛇，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三秒，比看其他任何地方都久。

"看到了一些我没做到的事。"

声音还是很哑，很平，听不出情绪——是羡慕？是遗憾？是不甘？都听不出来，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
小宇没说话，过了几秒，他说："你失败了，但你没认输。"

殷无邪的嘴角，又动了一下，这次是真的动了，不是肌肉僵硬的抽动，是有点想笑，又笑不出来的样子："你怎么知道我没认输？"

"因为你还活着。"小宇说。

没说"活着就有希望"，没说"活着就好"，就四个字：你还活着。对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人来说，这四个字，比任何话都重——认输的人，活不了几千年，早就自我了断了。

殷无邪沉默了，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手指很长，指节凸出，掌心有一道很深的疤，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，是因果之刃留下的——刀认主认了太久，刀上的因果线，就在他掌心里刻下了痕迹，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