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九章弑神者
天亮的时候,小宇还坐在旅馆门口的木椅上。
一夜没合眼,眼皮却一点都不沉。骨缝里的力量循环往复,像条永不停歇的河,撑着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致的清醒里。
林墨靠在旁边的墙上睡着了,匕首还攥在手里,指节绷得发白。小宇没叫他。
意识深处的脉动轻轻颤了一下。
"他到了。"靐霆的声音很沉。
小宇抬眼望向南方,晨光里的公路泛着死白的光,像条干涸的河床,路上没人。
弑神者不在路上,在戈壁滩里。他昨夜就到了,围着镇子转了一整夜,没进来——不是找不到路,是在看,看目标的作息,看布防的破绽,看整座镇子什么时候最松懈。
顶尖的猎人,从来不会急着下刀。
"在哪?"
"北边,遗址边上。"
小宇站起身走到主街中央,望向楼兰遗址的方向。残垣断壁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,像一堆裸露的白骨。靐霆说,弑神者就站在明常站的那片土坡上,两个人隔了不到一百米,谁都没说话。
明知道他在,他也知道明在。但他们是两种人:明在等结局,他在制造结局。
他没多问。关于弑神者是什么、因果之刃有多凶,前两夜靐霆已经讲透了——那是群拿因果当刀的疯子,砍的不是肉身,是你和这个世界的连接。被砍中了,不是死,是从来没存在过,比粉身碎骨还可怕。
他转身走进旅馆上了二楼,夜的房间门虚掩着。她坐在桌前,青铜镜摆在桌上,镜面一闪一闪跳得厉害。一夜没睡,眼底爬满了红血丝,脸色白得发透,指尖却依旧很稳。封印法器的干扰已经到了顶峰,信号碎得像渣,她还在拼。
"弑神者到了。"小宇开口。
夜的指尖顿了半秒:"知道,刚截到最后一段密令就断了。代号'斩',十七次任务,从没失过手。"
镜面暗了下去,彻底没信号了,铜镜成了块死铜。她现在是真的聋了,也瞎了。
小宇抽出腰后的混沌之刃放在桌上,黑色的刀鞘上暗纹隐隐发着光。
"这刀,挡得住他的刀吗?"
夜抬眼看看那把刀,又看看小宇手臂上的雷纹:"我不知道。没人正面接下过因果之刃,接了的人,都不存在了。"
小宇没再问,把刀插回腰后转身往外走:"我去北边看看,你待在屋里,别出来。"
"你小心。"
走到楼下,林墨已经醒了,匕首横在胸前,眼睛亮得很:"师父,我跟你去。"
"不用。"小宇拍了拍他的肩膀,"你留在镇子里盯着大家,阿城的仪器要是报警,立刻带所有人躲去地下室。"
林墨张了张嘴想反驳,看着小宇的眼神,最终把话咽了回去:"知道了。"
后院已经有动静了。老赵扛着铁锹往东边去,要把最后几个陷阱埋完;阿城抱着探测仪蹲在墙根,屏幕上的蓝波跳得飞快;苏黎站在房顶上,正往四周布魔力预警线;小石头趴在最高的屋顶上,手搭凉棚往北边望。
没人说话,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,他们都知道,今天要出事。
小宇没打扰他们,独自一人往北边走。戈壁的晨风吹在脸上,带着沙子,也带着一股越来越浓的、冷铁似的杀气。
走了一刻钟,遗址的土墙近了。明站在土坡边上,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看到小宇过来,他侧了侧头,目光往坡后偏了偏。没说话,只一个眼神,就告诉了他——人在那边。
小宇点了点头算是谢过,继续往前走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。
黑色的斗篷,兜帽压得很低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,尖削,没有胡茬。他站在一块风蚀石上,面朝南边正对着小宇,手里空空的,看不到武器——因果之刃本就无形,它藏在因果线里,只有斩断的那一刻才会显形。
两个人隔着二十步远,站在废墟两边,对视。没有开场白。
斩在打量他,看他的重心,看他的手臂,看他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雷纹,像屠夫打量牲口,像猎人盯着猎物。
小宇也在看他:看他走路时右肩比左肩略沉——是右撇子,惯用手的肌肉更重;看他站立时重心偏向前脚掌——随时能暴起发难;看他露在兜帽外的下巴,没有一丝表情,不是冷漠,是空白,像一张没写字的纸。
最终是斩先开的口,声音很干很冷,像冰碴子互相摩擦:"圣主?"
"我叫小宇。"
斩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验证这个名字的分量:"议会出钱,买你的命。你出更高的价,我走。"
雇佣兵的规矩,认钱不认人。
"你要什么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