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三章靐霆的教导
断苍走后,归墟阁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。
安静到小宇有时会恍惚,那个人是否真的来过。但厨房里多了一只粗瓷碗,林墨每次洗碗都会多洗这一只,擦得干干净净,和老陈留下的那几只并排扣在碗架上。小宇没说“别洗了”,林墨也没问“还洗不洗”。两人就这么默契地留着那个位置,像留着一个未完成的约定。
靐霆开始正式教他战争法则。
不是罗布泊时被动的低语,不是梦里模糊的投影,是每天雷打不动两个时辰的系统教学。清晨练完定锚,吃过早饭,教导便准时开始。
“战争不靠蛮力。”靐霆的声音比平时更沉,像古战场的铜钟,“蛮力是野兽的本能。人用脑子。”
小宇盘腿坐在老槐树下,闭着眼:“所以你不是教我打架?”
“打架是街头混混的事。我教你的是战争——是策略,是预判,是人心。是让对手以为他会赢,然后让他输。”
“像下棋?”
“比下棋复杂万倍。棋盘只有纵横十九道,对手只有一个。战争的棋盘没有边界,对手无数。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求、恐惧、软肋。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些,然后用最小的代价,击溃他们。”
一幅星图般的棋盘在小宇意识中展开。无数光点错落分布,光点之间牵连着各色丝线——红为敌,绿为盟,灰为中立。这是诸天万界的战争图谱。
靐霆教他读这张图。不是看谁强谁弱,是看哪里有裂缝。
“裂缝不是敌人,是机会。两个势力之间生了嫌隙,你不用出兵,不用流血。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,说一句合适的话,做一件合适的事。裂缝便会自己扩大,直到他们兵戎相见。”
小宇皱眉:“这和挑拨离间有什么区别?”
“战争不讲道德,只讲输赢。”
小宇睁开眼,望着摇曳的槐叶。他想起罗布泊的战友,老李、大刘、小陈。他们不是敌人。靐霆教的这些,是给敌人准备的。可他现在,没有敌人。
“靐霆,你打过多少仗?”
“数不清。”
“赢了多少?”
“大部分。”
“输的呢?”
靐霆沉默三息:“输了就是死了。但我没有死过。因为我是战争本身。战争不会死,只会换一种形式。”
小宇靠在树干上,仰头望天。一只山鸟掠过树冠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,飞得坚定而从容。
“你教我这些,是要我对谁用?”
“不知道。”靐霆道,“但你迟早会用上。诸天从无永日和平。归墟叙事者要写故事,故事需要冲突,冲突需要战争。而战争,需要你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要么结束它,要么延续它。”
小宇闭上眼,银色光芒在体内缓缓流转,却没有入定。他在想靐霆的话。
“靐霆,你喜欢战争吗?”
长久的沉默。
“我不喜欢。”靐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但我离不开战争。就像鱼离不开水。”
小宇一怔。他一直以为,战争之主天生热爱杀伐。就像火是热的,冰是冷的,本就如此。
“你不喜欢?”
“战争是残酷的。人会死,家会破,孩子会变成孤儿。没有人该喜欢这些。”靐霆的声音很低,“可我不能不喜欢。因为我就是战争。不喜欢自己,是什么感觉,你懂吗?”
小宇想了很久:“像一个人不喜欢自己的脸,可照镜子时,看到的永远是那张脸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小宇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,雷纹从指尖攀至肩臂,泛着淡银的光。靐霆在他体内,不是寄居,不是共生,是早已融为一体。他可以不喜欢战争,却不能否认靐霆的存在。
“你以前想过离开容器吗?”
“想过。很多次。”
“为什么不走?”
“走不了。我是‘动’的化身,动需要容器才能凝聚。没有容器,我便会散了。不是死,是化作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动,不再是‘靐霆’。我不要变成别的东西。我就是我。”
靐霆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前面七十二世,都想赶我走。有人用阵法封我,有人用意念压我,有人想和我同归于尽。你是第一个,没有赶我走的人。”
“我没有留你。是你自己在。”
靐霆没有回答。但体内的黑色气旋,又稳了一分。像一个漂泊了千万年的魂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下午,教导继续。这次讲的不是策略,是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