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回正殿,给老陈的牌位上了第二炷香。香烟袅袅升起,在昏暗的光里像一条细线。
“老陈。”他说,“我要去楼兰。但不是现在。靐霆说我还不够强。我要先学会控制那些权柄。”
牌位没有回应。
烛火轻轻跳了一下,像有人眨了眨眼。
小宇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不是跪拜神佛——归墟阁没有神像。是跪拜老陈,跪拜三十七代守阁人,跪拜那七十二个失败了的容器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正殿,站在院子里。
阳光很好。树冠翠绿,叶子在风里沙沙响。
“靐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教我。”
靐霆沉默一瞬。
“从哪里开始?”
“从最不危险的开始。”
靐霆想了想。“无始。无始的权柄是‘定’。不攻击,不防御,只是定住。定住自己,定住敌人,定住时间。最安全,但也最难。”
“难在哪里?”
“难在什么都不做。”靐霆道,“人是动的生物。让他不动,比让他动更难。”
小宇想起老陈教他的守一诀。什么都不想,让念头自己来自己走。他当时觉得难,可后来做到了。也许“定”和守一诀,本就是相通的。
“我试试。”
靐霆没有说话。
但小宇能感觉到,体内那道银色的光芒——无始——微微亮了一下。不是提醒,更像是一种默许。
他盘腿坐在老槐树下,闭上眼睛。
银色光芒在体内流淌,从丹田出发,沿着脊柱上行,到头顶散开。他没有试图控制它,只是跟着它走。
意识逐渐沉下去。
念头像水面的泡沫,一个个浮起来,又一个个破掉。他看到了罗布泊的黄沙,看到了白色铁皮房,看到了老陈的军大衣,看到了叶归被风吹散的身影。他看着它们来,看着它们走,不抓,不赶。
然后,银色光芒凝固了。
不是变强了,是变静了。像一条奔腾的河流,突然结了冰。
小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——不是感觉不到,是感觉到了,却不想动。不想睁眼,不想呼吸,不想思考。只是存在。
靐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你摸到边了。”
小宇没有回应。他不想说话。
“别停。继续。”
银色光芒继续扩散,从脊柱到四肢,从四肢到指尖。小宇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——不是紧张,是深度的、彻底的放松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
睁开眼睛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院子里铺满了橘红色的光,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只巨大的手,搭在石阶上。
他动了一下手指。
很慢。不是动不了,是不想动。
“你坐了四个小时。”靐霆说。
小宇愣了一下。他以为只过了半个小时。
“这就是‘定’。时间感会变。你觉得很短,其实很长;你觉得很长,其实很短。”
小宇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他跺了跺脚,血液回流,带来针刺一样的疼。
“我控制住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靐霆道,“你只是找到了感觉。离控制,还早。”
“那今天先这样。”小宇活动了一下肩膀,“明天继续。”
靐霆没有说话。
小宇走回房间,坐在床边,拿出老陈留给他的那块玉佩。青白色的玉,上面刻着:归墟阁·第三十七代守阁人·陈守一。
他握着玉佩,想起老陈信里的那句话:后山石室里,有你要的答案。
答案他找到了。
楼兰。
封印的根。
归墟叙事者。
可他现在去不了。靐霆说得对,他不够强。连六真宰的权柄都控制不住,凭什么去楼兰?
他需要时间。
可时间不在他这边。
封印的裂纹每天都在扩大,体内的光膜每天都在变薄,靐霆的意识每天都在苏醒。
他最多有一年。
一年,学会六种权柄,学会控制战争法则,然后去楼兰,处理根封印。让归墟叙事者觉得无聊,让它自己睡着。
听起来像天方夜谭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前七十二世都失败了。他是最后一世。如果他失败了,封印永远无法修复。靐霆会完全苏醒。归墟叙事者会继续书写,继续制造冲突,继续利用一切。
他不能让那发生。
不是因为伟大,不是因为想当英雄。
是因为老陈等了他四十三年。
是因为叶归在石室里坐了二十二年。
是因为前面七十二世,每一个人,都曾说过同样的话:我不会让你白等。
小宇把玉佩放在枕头下面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靐霆的心跳还在:咚、咚、咚。
像战鼓,也像倒计时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靐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继续教我。”
“好。”
靐霆没有多说一个字。但小宇能感觉到,黑色气旋的转速,慢了一点。
不是变弱了。
是变稳了。
像一个人在漫长的等待之后,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