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她没有多装一些是因为,只有每天一颗地吃,才会有那种熬出头的感觉。看着盒子里的糖果数量越来越少,对重获自由的期待才会越来越强烈。
她送他糖果,不仅仅是为了开胃,更是为了稳定他的情绪,给他带来那个珍贵的名为希望的感觉。
她甚至能想到他们在海底面临的最大困难,并不是物质和环境的艰苦,而是如何克服情绪问题。封闭的环境和噪声,会让他们的情绪变得极度脆弱和紧张,有时,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东西,就能让他们的意志全线崩塌。
但同样的,也只需一点小小的东西,就能帮他们稳住情绪。
她的糖果,就是维系他精神世界的最好锚点。它会让他在不可测的深海,永远保持心怀希望。
只有她,才能替他想到这一点。
穆荀想不到,穆菎想不到,穆周……他是一个好爸爸,但也只会简单叮嘱:“好好干,别让人看笑话。”
只有她,才能想到如何帮他。
穆莳发现自己很难不被她打动,无论多少次感受这份善意与关怀,他都会像第一次时那样惊喜,怦然心动。
“啊,我红眼病犯了!怎么只有穆莳大哥才有,我也要!”穆菎一脸艳羡地看着大哥手里的那盒糖果,恨不得伸手把它抢过来。
可惜,他不敢,他没胆。
林黛玉说:“如果你哪天也需要坐潜艇下沉海底的话,我也会给你准备的。”
穆菎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,打了个冷颤:“那算了,我还是不要了。我在里面不出五天就会发疯,真的,没开玩笑。”
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承受能力的上限在哪儿,才不要尝试。
“菜!”穆荀简单评价。
穆菎顿时急了:“哪里菜了?我只是和普通人一样好不好!别拿我跟穆莳大哥比,他是奇行种,非人哉。”
说完,发现穆莳的眼刀就要冲他飞来,他吓得抱头就跑。
霍钧边笑边说:“你又没坐过潜艇,怎么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?”
“我是没坐过,但我去港岛旅游的时候,陪朋友一起住过劏房啊!”穆菎停了下来,说:“劏房你知道吗?你估计见都没见过!特窄,特小,棺材笼子一样,但还是比潜艇好,至少有窗户,能通风。我在劏房住了五天就受不了了,更何况是潜艇,听说那里面温度有42度呢!”
“42度?!”林黛玉惊讶地看向穆莳,“真的吗?”
穆莳点头说:“差不多吧……别担心,没有很难熬,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怎么可能习惯,每分每秒都是煎熬。大哥,你这次若能平安回来,我就敬你是这个。”穆菎朝穆莳伸出大拇指。
“不要说这种一听就让人眼皮狂跳的话好不好!”霍钧追上去堵住了穆菎的嘴,“flag不能随便立,真的会应验的,快说呸呸呸。”
他松开了手,穆菎立刻:“呸呸呸!”
……
人大图书馆的台阶前,薛宝钗正捧着一本书坐在上面低头读着。
冯紫英已经注意到她很久了。
这位女同学,几乎每天都会坐在这里读书,看起来既安静又优雅。
他看了又看,终于忍不住上前搭讪说:“同学,那个,你好,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?”
薛宝钗合上书抬起头来,而冯紫英也终于看清了她手里拿的什么书,居然是《悟空传》。
他登时惊讶极了:“原来你看的是网络小说!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什么?”薛宝钗挑眉,拿着书起身,离他远了一些。
冯紫英追上去说:“我以为像你这么优雅的女孩子,应该会看莎士比亚的——抱歉我没有贬低的意思,我只是有些惊讶。”
薛宝钗顿住,说:“你也说了,肯定的是我的优雅,而不是附庸风雅。莎翁虽好,但我欣赏不来,我只喜欢看我能看懂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这个?”冯紫英看着她手里的书说:“你能跟我讲讲,它写的是什么吗?”
难得有人跟她谈论起《悟空传》的故事,薛宝钗耐心讲给他听:“是一个关于自由和抗争的故事。”
她将书籍的封面亮给他看。
“何人生我?生我为何?既带我来,却又不指我路……”冯紫英低声念了出来:“我要这天,再遮不住我的眼;要这地,再埋不了我的心;我要这众生,都明白我的意……【注13】好酷的话!”
他眼前一亮,说:“我懂了,难怪你喜欢。太牛了!虽然听起来有点中二,但真的很热血!效果堪比心灵鸡汤啊。”
心灵鸡汤?
薛宝钗哂笑:“不,它不是我的鸡汤。”
于她而言,前半句,是困惑;后半句,是理想。
她正在试图从这本书中,找到她人生的方向。
【注13】:整段话都出自《悟空传》,作者今何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