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月开始吃晚饭，每晚九点准时睡觉，早晨六点准时起床，六点半大门打开，她穿上运动鞋，背上背包，头发扎起来，绕着房子晨跑。

跑一圈是一个小时。

第二圈，她把平司司放在地上，“一起跑。”说完跑出去，几米后回头，平司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，她掉身回去，“怎么不跑？”

小小的平司司趴在土里，用尾巴刨一下土它能把自己埋了。

平月：“你不跑，以后跑不快。”

它要跑得快做什么？

平月：“你不能总在我身上不下去吧？”

为什么不能？

平月：“你不动会能力退化，能力退化后，会变得很弱，容易受伤。”

又不是老年蛇，怎么就能力退化了？

平月：“万一我们遇到麻烦或者危险，需要分头行动，你怎么跑？”

该怎么跑怎么跑，它又不是傻子。

平月拍拍它的头：“跑起来，我们要锻炼。锻炼完了去找林雪。”

十米后，平司司原地不动，平月等了一会儿，它还是不动。二十米后，仍旧不动。五十米后，该不动就是不动。一百米后，平月不等了。

她头也不回，平司司愣愣望着她越跑越远，渐渐看不见了。

怎么跑那么快，怎么丢它自己在这儿，不是说人和蛇不能分开吗，她为什么分那么开？

她不害怕吗？

哦，她不害怕，她都想杀它的，它死了还不用她动手呢，她洗手老麻烦了。

它厌厌垂下头，尾巴刨土，把黑土刨得四处飞，颊窝感知到熟悉的气息，它扭头，灰眼睛佣人站在门口，像个门神，扬医生站在另一边，是另一个门神。

难怪她一点都不担心呢，有两个变态门神看着它。

它讨厌地龇牙，如果没有这两个变态门神，妈妈是不是就会回来，带它一起跑，不会把它丢这儿？

“它进入人类幼崽可怕的第一反抗期。”扬医生对佣人说。

佣人没说话。

她掏出手机，找个视频，在平司司面前蹲下来，“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
视频里，得不到玩具的小孩躺地上撒泼打滚，嚎啕大哭，没一会儿，大人把他抱起来，又哄又拍背，心疼得不行。

“你太乖了，乖孩子没人疼，”扬医生说，“坏小孩才招人爱，想引人注意，你得死缠烂打，让她知道你的不情不愿。”

黄金蟒爬过来，蛇信子探得频繁，离得近了，它顿了顿，掉头往平月跑步的方向爬。

平司司知道它是去找妈妈。扬医生说得对，乖孩子才招人爱，黄金蟒又坏又笨，妈妈走哪儿都想着给它带肉吃。

气上心头，平司司扑上去骑到黄金蟒背上。

黄金蟒可烦死它了，每次都往自己身上骑，它又不是椅子。

它扭头摆尾拧腰地摔，在自己滚，把那烦人的小崽子滚到地上去，立刻飞跃逃跑，窜出去一米，又被小崽子爬上来。

气得脑袋疼，黄金蟒扭头和它打起来。

平司司也气得脑袋疼，那是它的妈妈，又不是黄金蟒的妈妈，黄金蟒天天找它妈妈，天天找，讨厌死了！

两条蛇打得天翻地覆、泥土飞扬。

黄金蟒打红了眼，平司司也打红了眼，死命咬它，咬得浑身血淋淋，黄金蟒缠住它的身体，狠狠绞，绞得平司司都变了形。

一个绞住不放，一个咬住不放。

扬医生举着手机倍数录像，佣人上前一步，守在它们身边。

两条蛇僵持许久，谁也不让谁，直到一个声音从远方插进来——

“平司司！”

黄金蟒尾巴一哆嗦，松开了，平司司恶狠狠咬它一口再松嘴，妈妈的香味比人先一步扑来，它三魂去了六魄地摔在地上，被妈妈一双热潮潮的手捧在手心的刹那，平司司张嘴“哇”一声嚎啕大哭。

蛇信乱缠，嘶嘶哭，嘶嘶叫，嘶嘶抽气。

它在告状。

可恶的小崽子！

明明它刚才差点把它咬死，它绞它的时候，小崽子的尾巴还在用力戳它，恨不得在戳出窟窿来，现在柔弱得像三月的花，风吹就摇，雨打就颤，好不娇弱！

它是一条毒蛇，能这么娇弱吗！

黄金蟒气得牙疼，浑身疼，全身旧伤添新伤，疼得它心脏发颤。

平司司哭起来没休没止，无论平月怎么哄怎么安慰都不行，她干脆抱去餐厅，点了早餐，等它哭完了，喂它喝水，喂它吃饭。

它一抽一抽的，饭是吃不下的。水喝两口，润润喉咙，准备随时随地再哭一场，结果哭累了，被妈妈温柔地捋着背，昏昏欲睡。

等它睡醒，已经是下午了，妈妈背着背包，沿着森林的边缘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