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眼佣人总是有求必应，办事牢靠又利索，平月觉得她一定图谋什么，佣人不说，她也不提，先耗着。

平月点着它的脑袋，“怎么这么小气，我小时候掉牙还没留着呢。”

平司司软趴趴地被她点着将下颌搁在她手背，吻端呼气：才不是小气呢，它是配合她！

没有它配合，扬医生能信吗？

平司司哼着声，什么成家什么小房子小窗子小地盘全不要了。

那些蛇是嫉妒它有妈妈才说它，它偏要跟妈妈回家，成家什么的，等成年再说吧，它还不到一岁呢。

嘭——！

林雪一棒子砸断门把手，锁扣松动，再来几下就能砸穿。

她跃跃欲试，嘴里哼出歌，抬起手猛地一棍，响声震耳欲聋。

平月看一眼，平静得像看个发疯的路人，推开门，进了屋。

余光瞟到她，林雪微怔，她转头看平月关闭的房间门，有点儿疑惑，为什么不来管管她？

接着，她咧嘴笑起来，第二棒砸得更猛烈。

锁扣“啪嗒”一声掉了，半挂在门上，林雪抬脚踹门，只踹开一点儿缝隙，后面抵着书桌。

“你怎么越来越胆小了，亲爱的。”林雪顶在缝隙上，拿一只眼睛往里寻，声音如索命的鬼追着屋里的阳间鬼，“三年前你不是想把我剖了吗，怎么才断一只手就变得这么胆小了？”

“你还有另一只手哦，拿上手术刀，来，继续解剖我啊。”

金属棍往缝隙一插，林雪用肩膀压住棍子这端，使劲撬，门后的书桌发出令人发痒的咔嚓声。

咔嚓咔嚓，房间门被她一点点撬开了。

网纹蟒顺着打开的缝隙弹进去，灵活地落地。

它嘶吼一声，朝笼子里伤痕累累的白化蟒扑去。

刚扑上笼子就发出一声惨嚎，林雪猛力撞门，从狭窄的门缝挤进去，刚探进身，左脸刺痛，一把手术刀刺进颌骨下方，往耳后一划，深可见骨的伤口贯穿半张脸。

血从下巴流到桌上，林雪疼得嘶嘶笑，一双眼睛黑得像漩涡，“还以为你变胆小了，原来是变成了小人，专干偷摸事。”

她猛地攘开书桌，撞进去，把门扉拍到墙上，下了死劲地拍，藏在门后的段离被扇了满脸，撞出鼻血。

林雪又撞了一下，段离下意识用手怼住门，哐当一声，左手腕脱臼，手术刀掉在地上。

她用脚碾住手术刀，门扉一点点拉开，林雪满脸是血地立在那里，与门扉形成一个死角，把段离困在夹缝里。

“噢哟，”林雪盯着她的左手腕，“唯一一只好手又断啦。”

段离抱住左手，直直看她的黑眼睛，那两颗葡萄一样的眼睛，和房间里洋娃娃一样的黑眼睛，黑得让人发毛，她笑的时候，那双眼睛死水一样，没波没澜。

好可惜，就差一点，再往上一点就能割瞎她讨人厌的眼睛。

总是差一点，一直都差一点，段离吸口冷气，认命地垂下头。

“钥匙给我。”林雪朝她伸出手。

白化蟒关在蛇笼里，那个蛇笼比矿泉水水桶大，铁的，门上扣一把铜锁，网纹蟒围着笼子盘，找不到地方下嘴，也不敢把尾巴强行伸进笼子绞开。

段离痛哼：“我、肚子里。”

林雪一脚踩住她的脚背，用力碾，段离痛得受不了，靠在墙上惨叫，“要么……你杀了我。”

“杀你？”林雪嗤笑，“真以为我不敢？”她揣上段离的膝盖，段离撑不住，抬起了脚，露出地上的手术刀，林雪把手术刀踢开，“你藏什么我能不知道？”

她拎起她的睡衣，把人拽出来，“三年前，为了赢，我什么都能干，今天在这里，同样的，我也什么都能干，杀你太简单了。”

“那你要钥匙做什么？”痛到极致，段离反而麻木了，浑身无意识地抽搐，“你来这里是为了赢吗？”

“不为了赢，那为了什么？”林雪挥开网纹蟒，提起段离的蛇笼，“难道为了来看你？”

段离撑着立柜爬起来，一颠一跛地跟在她身后，“你来找我换房间时，我没多想，然后游戏开始第一天选蛇，蛇类没有细分，所有网纹蟒都叫网纹蟒，我就在想你和Snake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，第一名是不是真的能离开。”

她踉跄着扑上去，拽住林雪的后衣摆：“你真的离开过吗？”

林雪直视前方的眼神黑得像深渊，脸上的血痕让她像一直从毛绒玩具体内逃出来的鬼，那张总是笑着的嘴角沉下去，她一言不发地朝前走，带着段离朝前走。

“段离！”

她仍旧不回头。

身后的人铆足了劲，朝她后背撞去，段离被撞得朝前窜两步，站稳了，她转回身，面对林雪。

林雪鼻血糊了满脸，死死拽住她段手，“你杀了我吧。”她妥协了，“别淘汰我。”

“偏要淘汰你。”段离笑起来，把蛇笼放在地面，到处找金属棍。

就在她和林雪擦肩而过时，林雪用唯一能用的右手，捅进了她的腰腹，手术刀狠狠贯穿到底。

段离痛叫一声，叫到一半，咬住嘴唇，压下闷哼，她转头看身边这个人，掐住她的手腕，把人用力往栏杆边撞，“你真的变坏了，三年前你多乖啊，从不玩这些阴的。”

林雪后背顶在栏杆上，被她撞得直往后仰，整个肩膀悬空出去，她一言不发，并不害怕，眼角瞥见那种能摔死人的高度，甚至想松一口气。

“想……”段离黑眼珠转动，手里送了劲，“让我摔死你？”

“做梦，”段离把她放下来，让她的脚板心沾着柔软的地毯，声音温柔地和她说话，“我知道你想赢，想出去，想找Jck，宝贝，男人都不是好东西，我也不是好东西，但我不会杀你，也不会让别人杀你，乖，好好睁大眼睛活着。”

她说话越来越重，腰间的血越流越多，嘴角要破了皮，她却不哼一声，她朝后退一步，一手捂住插着手术刀的腰，一手提起蛇笼，穿过走廊，去医务室。

林雪像一条没长好的小尾巴，满脸血污地亦步亦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