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上没有可视门铃,她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,外面没人回应她,当她抓上门把手时,一些脚步声从门口走过,很轻的脚步声,走过,走过,再走过,走过去好几个人。
“诶,你们要下去吗?”
终于,她听见说话声,是个女声。
“对,一起吗?”另一个女声。
“我见过你,你是不是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了。
平月打开门,柔软的深色地毯,走廊雕花栏杆,隔着广阔的空间,对面是和这里一样的门,一间一间,镶嵌在墙上,100个房间,围成一个圆,在100和1之间开一道能容十个人并肩走的楼梯。
中空设计,站在栏杆边,低头能看见二楼和一楼辽阔的客厅,仰头能看见四楼栏杆,圆弧形的拱顶是具有教堂特色的玫瑰天窗,阳光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“她拿台灯做什么?”路过的女生古怪地瞧她。
平月沉默地退回房间,把台灯放回原位,她拉开窗帘,大片阳光铺进来,晃了眼,她眯着眼睛适应片刻,推开玻璃窗,风涌来,带来花香。
花香里夹着一种生冷味,像第一次掀开塑封膜的金属,也像大雨冲翻的泥土腥,但不臭。
一时半会,她没闻出来那是什么味,倒是打了个喷嚏。
她揉着鼻子眺望远方,这个房子是最高点,在山巅,远处是延绵的森林,很茂密,阳光穿不透,这样的烈阳天,森林乌黑。
房子四周是辽阔的黑土,什么都没种,延伸至森林边缘,而房子就矗立在黑土中心。
这就像边界线明确的三地带,房子、黑土、森林,各成一处,没有摄像头,是一个很适合……杀人的地方。
她对这种地方太熟悉了,看的第一眼几乎能肯定黑土下面有尸体。
平月关上窗、反锁,合上窗帘,一寸一寸检查房间。
没有摄像头,没有监听器。
除了面积更大,真的就是她家卧室的复刻版。
洗手池里的水已经干了,平月记得自己离开时没有排水,要么是那条蛇去而复返,要么是水龙头里还有蛇,它们撬开金属块,从排水口溜走了。
平月关上排水口,拧开水,放满半池,她用手指头搅一搅,假装洗了洗手,然后转身离开。
就在她离开的瞬间,一颗小小的蛇头从出水口探出来。
“嘶——”
蛇信子在空气里探了探,感知到安全,它一骨碌跳进水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“嘶嘶!”
传递了个安全信号,水龙头冒泡似的,接二连三吐出小蛇,一条两条三条十条五十条一百条,掉进水里,把白瓷盆挤得满满当当,蛇头挨蛇头,尾巴缠尾巴,在水里咕隆隆闹腾,和煮沸腾的黑糖珍珠一样。
平月带上门,记下门牌号:3055
是圆圈的中间位置,楼梯在对面,得绕大半圈才能下楼。
门与门之间的墙壁上挂着油灯和油画。
《亚当与夏娃》、《圣马利亚与蛇》、《The Snake Charmer》、《Laoco??n and His Sons》,全是和蛇有关的画,看得出这个游戏的主办方已经爱蛇疯魔了。
前面的女生们三三两两聊着天,像开学走廊上的同学,刚认识时热情很高。
一楼大厅的空间很广,右面是拱形落地窗,很有宗教特色,左面是白墙,灰泥雕刻一副美人鱼出水挽发,海浪在身下翻腾,头发很长,和海水融为一体。
平月没多看,目的很明确的直奔餐厅,她饿了,突然,她顿住,回头。
这个角度能把整面墙的雕像纳入视野。
海面波澜壮阔,浪花起伏,美人鱼藏在水下的鱼尾巴在灰泥的颜色下朦朦胧胧显现轮廓,那条尾巴越来越……尖。
她在Jck办公室见过一整面墙的蛇,于是她非常肯定,哪是什么美人鱼,完全就是一条人蛇,海也不是海,是蜿蜒的蛇潮,她挽的不是长发,是一条条蛇盘踞在她头顶,长长的尾巴垂进海。
她的脸也不是人类的人,是蛇的三角脸,两颗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地面来来往往的女生,俯视站在壁画前拍照的女生。
平月能感受到来自那双蛇眼睛背后的窥视。
那种阴暗的、扭曲的偷窥欲。
她发现,站在这里的每个人,每个女生都特别漂亮,她们长着一张美得很有特色的脸,每一种美都不一样,很纯粹、原生态,让人一眼铭记,很难认错。
怎么做到让这么多好看的女生心甘情愿来冒险?
她自己是和Jck有交易,她们呢?
忽然,壁画上的蛇眼珠转动,朝平月看过来。
藏在眼睛后面的人发现了她。
四目相对,平月意识到,她对这个游戏的理解太单薄了,“会死人”只是很肤浅的一点,这里,比“会死人”更加恐怖。
要带林雪出去,会比设想的更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