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枫站在最前面,寸头钢针一样立着,左手已经按在腰后那把短剑的握柄上了。他身后是苏小柔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唇微微张着,指尖跳跃着几丝细小的电光。再后面是王铁柱,高大的身影把洞口堵了大半,他表情愣愣的,显然还没完全搞明白状况。成语站在最后面,手插在口袋里,眼镜片反着蓝光,看不清眼神。
林倦张了张嘴:“……你们?”
楚枫的表情很复杂。
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责备,更像是那种——“果然如此”里掺着“你他妈的”的复杂。
他松开握剑的手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不该一个人来。”
林倦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那种笑不是装的,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——他一个人摸到旧塔楼,找到隐藏入口,走过一百三十二级台阶,结果还没等干点什么,就被四人组堵了个正着。
“你们怎么也来了?”他问。
王铁柱挠了挠后脑勺,声音憨厚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:“苏小柔说你脸色不对劲,俺们跟过来看看。”
苏小柔赶紧别开目光,脸有点红:“你回公寓之后脸色一直很差,我……我不放心,就跟楚枫说了。”
楚枫没接话,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他走到林倦身边,目光扫过那个嵌着铜镜的阵法,眉头微微拧紧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旧塔楼的地下。”林倦说,“我母亲的遗物里有一把钥匙,打开了一条通道。”
“然后呢?”楚枫问。
林倦指了指阵眼中央的铜镜:“然后我放了面镜子进去,然后你们就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大厅中央的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剧烈的那种,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慢慢升起来,沉稳而坚定,带着一种古老的、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阵法中央的铜镜开始发光。
是金色的光。
从镜面正中心亮起来,像一滴水珠落入油锅,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。它先是照亮了铜镜边缘的纹路,再沿着阵法的线条蔓延,像一条条苏醒的河流,缓慢而坚定地注入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刻痕之中。
王铁柱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,挡在苏小柔前面。
楚枫的手又按回了剑柄上。
只有林倦没有动。
因为他感知到了——那股从地底升起来的能量,和他体内的灵潮源力,正在发生一种奇异的共鸣。不是冲突,不是排斥,而是像两块被分隔了很久的磁铁终于找到了彼此,在轻轻地、微微地颤动。
地面中央,一座石台升了起来。
石台不高,只到膝盖的位置。通体灰白色,表面打磨得很光滑,正中央放着一块透明的晶体。
形状和灵潮之核很像。
但颜色是金色的。
不是那种耀眼的金,是像琥珀一样温润的、带着温度的金。晶体表面流动着细微的光华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林倦走上前,蹲下来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到晶体的表面。
凉的。
但那种凉只持续了一秒——然后一股温热从他的指尖涌上来,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腕、手肘、肩膀、胸口。那种感觉很奇怪,像是一滴水滴入了另一滴水里,你分不清哪个是你,哪个是它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体内的力量开始被抽取。
不是疼痛,甚至连不适都没有。就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握着,指引着他体内那些沉睡的力量,往一个方向流动。
不,不是抽取。
是共鸣。
是两股同源的力量互相呼应,互相确认身份,然后互相融合。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了。
苍老的,温柔的,像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老人,坐在炉火旁翻着一本旧书,轻轻念出了一段文字。
“灵源归位,封印重启。”
那个声音很短。
但林倦听清了每一个字。
然后他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支撑,往下一沉,陷入了短暂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