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也拿起了话筒，隔着玻璃看着周队和秦安玉。他的表情和上次在审讯室里的时候一样平静，但秦安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话筒上微微用力，指尖泛白，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

“刘安平和王晓萍。”林远说，“我告诉你们他们在哪，告诉你们他们做过什么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周队没有说话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
“我要你们保证，他们会受到法律的制裁。不是因为我，是因为晓棠。我不要他们死，我要他们活着，活着看到自己的罪行被公之于众，活着看到自己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摔下来，活着过完他们剩下的日子，每一天都记得自己做过什么。”

周队沉默了几秒钟。“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。法律怎么判，是法官的事。但我可以保证的是，我们会把证据查清楚，原原本本地交给检察院和法院。”

林远看着周队，看了几秒钟，然后点了一下头。那个点头很轻，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了”，也像是在说“那就够了”。

他开始讲了。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，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，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。

“刘安平和王晓萍，是一对夫妻。这件事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了。刘安平开了一家科技公司，王晓萍在她爸的公司做高管。他们是所有人眼里的模范夫妻，事业有成，家庭美满，门当户对。没有人知道他们十一年前做过什么。”

“他们做过什么？”周队问。

林远的手指在话筒上攥得更紧了。他的目光穿过玻璃，落在秦安玉的脸上，像是在找一个支点，找一个能让他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支撑。

“晓棠的死，不是因为她脆弱。是因为刘安平、王晓萍和江雨三个人，把她逼到了绝路。刘安平从高一开始就骚扰她，那时候刘安平高二，晓棠高一。刘安平在学校里有名，家里有钱，长得也不差，追他的人不少，但他看上了晓棠。晓棠不答应，他就开始纠缠她，从纠缠变成了威胁。他说如果晓棠不跟他在一起，他就让全校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“什么样的人？”秦安玉问。

“他造谣。说晓棠跟校外的人有不正当关系，说他亲眼看到晓棠从校外的车里下来，说晓棠在酒吧陪酒。这些话传遍了整个学校。那时候还没有微信，但短信和校内网传起来的速度不比现在慢。晓棠走在路上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，有人在她的课桌上用马克笔写字，写的话我不敢跟你说。”

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，那个波动又出现了，比上次在审讯室里更明显，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快要溢出堤坝的东西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，像是在把那些快要涌出来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咽回去。

“王晓萍是刘安平的帮凶。她当时是刘安平的女朋友，不，不是女朋友，是刘安平家里的意思，两家人希望他们在一起。王晓萍知道刘安平骚扰晓棠，但她不但不阻止，反而帮着刘安平一起整晓棠。她觉得晓棠是她的威胁，她要让晓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。”

“江雨呢？”

“江雨是那个动手的人。刘安平让江雨去打晓棠，去扇她耳光，去拽她头发，去扒她衣服。江雨家里条件一般，她想跟着刘安平混，刘安平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。她打晓棠的时候，刘安平和王晓萍在旁边看着，笑着。”

秦安玉的手指在桌面下握成了拳头。她想起了江雨躯干上那些伤痕，刺创、钝器伤、捆绑留下的痕迹。江雨活着的时候对别人施加暴力，她死前别人对她施加暴力。这不是正义。

“这些事，有证据吗？”周队问。
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当年有一个女生，叫陈曦，是晓棠的同桌。她看到过很多次，刘安平威胁过她，不让她说出去。但她说她愿意作证，如果你们去找她的话。我在网上查到了她的联系方式，她现在在本市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，是个律师。她等的这一天，等了十一年了。”

周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“陈曦”这个名字。

“还有一个人，是刘安平公司的一个员工。刘安平在酒后跟这个员工说过他当年的事，说他把一个女孩逼死了，说那个女孩不识抬举，活该。这个员工录了音，因为他看不惯刘安平，一直在找机会。你们可以去找他。”

“他叫什么名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