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安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十年前,一所中学里,一个女生上吊自杀了。她的男朋友是同校的林远。一个高一届的学姐叫江雨,和她之间有矛盾。十年后,江雨死了,被肢解了,被抛弃了。林远开着车在抛尸现场附近停留了半小时,在警察找上门的时候说了一句“你们找到她了”。
这中间还缺了什么东西。缺了最重要的一块拼图,动机。
“小陈,你能不能查到孟晓棠当年自杀的具体原因?有没有立案?有没有调查记录?”
“我试试。十年前的事,不一定所有的材料都电子化了,可能要翻纸质档案。你别急,我这边慢慢查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,小陈在文件柜前站了一会儿。十年前,纸质档案,这些关键词在她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她想起了法医鉴定中心档案室的角落里,有几排老旧的铁皮文件柜,柜子上贴着不同年份的标签,其中有一个柜子上写着201X年。那个柜子她从来没有打开过,因为她来的时候,那些超过五年的案子已经被移到了档案室里,平时不常翻动。
小陈起身去了档案室。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,她走一步亮一截,走一步亮一截,像是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跟着。档案室的门是铁皮的,上面挂着一把锁,锁没锁,只是搭着。她打开门,摸到墙上的开关,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,白光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那排铁皮柜在墙角,柜门上的标签有些已经卷了边,褪了色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201X年,那一格柜子里放着厚厚一沓案卷,牛皮纸封面,脊背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案号和案件名称。肖屹璃的手指从那些脊背上划过,停在了其中一个上。
“孟晓棠死亡案,201X年,城东分局。”
她把案卷从柜子里抽出来,拿到外面的阅览桌上翻开。纸页已经泛黄了,边缘有一些褐色的斑点,是时间留下的痕迹。案卷里夹着现场勘查笔录、尸检报告、询问笔录和一份结案报告。小陈先翻到了尸检报告,签字的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法医,大概已经退休了。报告里的结论写得很简单,缢死,排除他杀。
她翻到了询问笔录。被询问的人里,有一个名字她认识,是江雨。江雨在笔录里说,她和孟晓棠是同学,平时没什么来往,不太清楚孟晓棠为什么自杀。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,甚至在回答“你和孟晓棠之间有没有矛盾”这个问题的时候,用了“没有啊,我跟她又不熟”这种措辞。
另一份询问笔录是林远的。他在笔录里说,他是孟晓棠的男朋友,孟晓棠在自杀前一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好,因为班上有几个同学一直在欺负她。他说他跟老师反映过,跟学校领导反映过,甚至报了警,但都没有用。他的语气在字里行间透出一种绝望的、被逼到墙角的愤怒。
小陈合上了案卷,把它放回了文件柜里。她站在档案室里,日光灯的白光照在她的头顶,在桌面上投下了一个模糊的、没有形状的影子。她在想,如果当年有人做了些什么,也许孟晓棠不会死。也许林远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。也许江雨也不会死。
她拿出手机,给秦安玉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看了孟晓棠的案卷。她自杀的原因是校园霸凌。霸凌她的人里,有江雨。还有一个名字,叫刘安平。案卷里提到,刘安平和江雨是主要参与者,还有其他几个人,但笔录里没有详细记录。林远当年报过警,也跟学校反映过,但没有人处理。”
秦安玉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:“刘安平?这个人现在在哪?”
“案卷里没有他的后续信息。需要查一下。”
“好。你那边能查到这个人吗?我去调他的身份信息。”
“我试试。你等我消息。”
小陈回到技术科,打开了电脑,进入了公安内网的人口信息查询系统,在搜索栏里输入了“刘安平”三个字,年龄范围设定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,性别男。系统返回了几十条结果,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,在中间的一条记录上停住了。
刘安平,三十一岁,本市户口。配偶的名字叫王晓萍。两个人的户籍地址是同一个。
小陈点开了刘安平的详细信息,职业一栏写着“某科技公司CEO”。她又点开了王晓萍的信息,三十岁,职业是“某投资公司高管”。
一家科技公司的CEO和一家投资公司的高管,夫妻俩都是金领,收入不菲,社会地位不低。这样的人,和十年前那所中学里的校园霸凌有什么关系?小陈把这两个人的信息截了屏,发给了秦安玉,配了一行字:“刘安平现在的信息。他结婚了,妻子叫王晓萍。这两个人可能也是当年霸凌孟晓棠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