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者开始大批经过的时候，秦安玉忙了起来。有一个中年男人跑到这个路段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，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脸色发白，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秦安玉走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助，他说腿抽筋了，走不了了。秦安玉通过对讲机联系了医疗点，两分钟后两个医护人员推着轮椅过来了，把那个男人扶上了轮椅，推去了医疗站。

又过了没多久，一个小男孩从隔离带下面钻了出来，跑到了赛道边上，伸手想去捡地上一个遗落的气球。他的妈妈在后面尖叫着喊他回来，但小男孩不听，继续往前跑。秦安玉快步走过去，弯下腰，一把把那个小男孩抱了起来，走回了隔离带外面，蹲下来跟他平视，用那种对小朋友说话时特有的、温柔但不失严肃的语气说：“小朋友，马路上有好多跑步的叔叔阿姨，你突然跑出去会很危险的，知道吗？”小男孩被吓到了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，点了点头。秦安玉把他交给他妈妈，他妈妈连声道谢，抱着小男孩走了。

肖屹璃全程站在旁边看着，没有插手。她知道自己不是警察，这种场合她不需要也不应该介入，她今天来只是来看看秦安玉，不是来工作的。但她看着秦安玉蹲下来跟那个小男孩说话的样子，觉得她今天看起来和在办公室里不一样。在办公室里，秦安玉是干练的、果断的、不拖泥带水的，但在这里，在阳光和人群和赛道中间，她是温和的、耐心的、柔软的，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秦安玉走回来，发现肖屹璃在看她。

“看你。”肖屹璃说。

“看我干吗？我脸上有东西？”

“没有。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。”

秦安玉歪着头看了她一眼，像是在等她解释“不太一样”是什么意思。但肖屹璃没有解释，只是把咖啡递给她，说“快喝吧，要凉了”。

十点多的时候，陈雨桐发来消息，说她到了，在商业中心那边等肖屹璃。肖屹璃看了看时间，觉得差不多了，就跟秦安玉说她先走了，下午约了陈雨桐逛街。秦安玉说你去吧，我再站四个小时就结束了。肖屹璃走之前把另外一杯咖啡也留给了秦安玉，说这杯先放着，等下午凉了当冰美式喝。秦安玉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，笑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对，说你把两杯都留给我了你喝什么。肖屹璃说她回去再买，然后转身走了，没给秦安玉拒绝的机会。

她沿着人行道往回走，走了大约五十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秦安玉还站在那里，面对赛道站着，但头是转过来的，正看着她这个方向。两个人在晨光中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对视了一瞬，秦安玉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朝她晃了晃，然后转回头去了。

肖屹璃也转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
和陈雨桐的逛街没有什么特别的。两个人在商业中心从一楼逛到五楼，又从五楼逛到一楼，陈雨桐买了三件衣服和一双鞋，肖屹璃买了一条围巾和一本书。两个人在五楼的美食广场吃了一碗酸辣粉和一份煎饺，吃完又买了两杯奶茶，坐在商场中庭的长椅上休息。

陈雨桐一边喝奶茶一边说最近院里来了一个新案子，是一个很复杂的集资诈骗案，卷宗堆了半个办公室，她每天都在看材料，看得眼睛都花了。她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周末能睡到自然醒，然后把攒了半个月的综艺一口气看完。肖屹璃说她的愿望是把手上的几个案子结了，然后好好休几天假，把攒了一年没看的书看一遍。陈雨桐用“你果然还是那个肖屹璃”的眼神看着她，说你现在放假还看书？肖屹璃说不然呢，陈雨桐说出去玩啊，去旅游啊，去吃好吃的啊。肖屹璃说看书就是她的旅游。陈雨桐摇了摇头，说你这个人的生活情趣真的堪忧。

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两个人各回各家。肖屹璃到家之后给秦安玉发了一条消息，问她站完了没有。秦安玉过了几分钟回复说刚结束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现在瘫在出租车后座上，司机问她去哪里她说了三遍地址司机才听清，因为她的声音太小了，不是没力气，是整个人都软了。肖屹璃说回去用热水泡脚，早点休息。秦安玉说好。

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平和。十一月的马拉松结束之后，肖屹璃和秦安玉各自忙各自的工作，偶尔在食堂碰见就一起吃个饭，偶尔周末约出来吃个饭或者看个电影。陈雨桐有时候也一起，三个人慢慢熟了起来，陈雨桐叫秦安玉“秦警官”，秦安玉叫陈雨桐“陈检察官”，两个人互相称呼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正式，像在演什么律政剧。

十二月初的一个周二下午，肖屹璃正在法医室里写一份伤情鉴定报告，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一看，是刘主任在工作群里发的消息：“接市局通知，下周五上午，需要抽调部分人员参加‘警民一家亲’幼儿园联谊活动，地点在市政府机关幼儿园，内容是安全宣传教育和互动游戏。活动时间为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，自愿报名，有时间的可以接龙。”

群里的消息很快就活跃起来了。老周说他去不了，那天有事。小李说她可以，她喜欢小孩。大孙也接龙了，说他对小孩有天然的亲和力。肖屹璃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打字接龙：“肖屹璃，可以参加。”

她刚发出去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秦安玉的私信，只有一句话：“肖肖，你接龙了吗？”

肖屹璃看着那称呼愣了下，回复道：“嗯。你也去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