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安玉在卧室里继续搜索。她打开衣柜，衣服挂得整整齐齐，没有翻动过的痕迹。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，里面有一把折叠刀、一盒还没抽完的烟和一张照片。她把照片拿起来，对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下。照片上是一男一女，男的是孙磊，女的是一个年轻女人，两个人在一个游乐场里，背景是摩天轮。女人的脸被用黑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叉，画得很用力，纸张被笔尖戳破了，黑色的墨迹在照片的背面透了出来。
秦安玉把照片放进证物袋里，继续搜索。在床底下，她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，拉出来打开，里面是一把锤子和一卷胶带。锤子的头部有深色的、干涸的痕迹，不像是锈迹。她把锤子连同双肩包一起装进了证物袋，在标签上写了“孙磊住所卧室床下，锤子一把，表面可见疑似血迹”。
技术组从物业那里调到了监控。监控显示，孙磊在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从小区侧门走了出去，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，帽子戴在头上，低着头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。他出了侧门之后往右拐了，消失在监控的视野外。
“两点十五分，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了。他不可能走太远，没有车，步行或者公交。”周队在临时指挥点，在物业办公室里看着监控截图，表情很沉，“查一下这个时间段周边的公交和出租车的监控，看他上了什么车，往哪个方向去了。另外，他前女友林媛的住址你们谁有？”
秦安玉翻了一下文件夹。“林媛住在城北的一个小区，离这里大概六公里。她和周海同居，周海死了，她现在应该一个人在家。”
“走，去林媛家。”周队站起来，把对讲机别在腰上，“其他人继续查孙磊的行踪，保持联系。”
三辆车从孙磊住的小区出发，往城北开去。秦安玉坐在副驾驶上，手里拿着孙磊和林媛的照片，一张一张地翻。她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运转，孙磊杀了周海，烧了尸体，然后回到家里待了一天，今天下午突然离开。他为什么离开？是因为察觉到了警方的行动，还是有别的计划？
车子开了二十分钟，到了林媛住的小区。这个小区比孙磊住的那个新一些，有门禁，有保安，保安室里有人。周队亮了一下证件，保安立刻开了门，还主动说要带他们上去，周队说不用，让他把楼栋的位置指了一下。
电梯到了十二楼，1202室的门是防盗门，门上贴着一个红色的“福”字，倒着贴的，边缘已经卷起来了。周队按了门铃，等了大约十秒钟，门开了一条缝，防盗链还挂着，周队示意破门。
破门后秦安玉和周队走进了房间。客厅不大，家具很简单，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，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和一盒打开了的饼干。房间收拾得很整齐，除了沙发上的毯子和枕头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。
秦安玉走到卧室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卧室的床铺是铺好的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杯水。一切都正常，正常得不太正常，一个刚知道男朋友死了的女人，家里应该是一片狼藉才对，而不是像这样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周队走到窗户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楼下是一个小花园，种了几棵树，树冠不大，遮不住什么。她的目光从楼下收回来，落在窗台上。窗台上有一个花盆，花盆里的土是干的，花已经枯了，干枯的茎秆歪倒在花盆的边缘。
秦安玉又看了一眼那个铺得整整齐齐的床，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衣柜上。衣柜的门关着，但两扇门之间的缝隙不是完全垂直的，上边的缝隙比下边的缝隙宽了一点，说明衣柜的门没有关严。
她走过去，拉开衣柜的门。
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，女人的衣服，颜色都是浅色系的。衣服的下面，在衣柜的底部，堆着几件叠好的毛衣和围巾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她的目光落在了衣柜的最里侧。那里挂着一件深色的男士夹克，和其他浅色的女装挂在一起，颜色对比很明显。夹克的袖子上有一些深色的、干涸的斑点，在衣柜昏暗的光线下不太容易看清，但秦安玉看得很清楚。
她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斑点。斑点是硬的，像是液体干涸之后凝固在布料表面形成的。她没有去抠，只是碰了一下，然后把手指收回来，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。没有明显的气味，但她的经验告诉她，这很可能是血迹。
“周队。”秦安玉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周队听到了。
周队走过来，顺着秦安玉的目光看到了那件夹克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一次性手套，戴上，然后把那件夹克从衣柜里取了出来。夹克的背面也有斑点，比正面更多，分布不规则，像是飞溅上去的。
周队把那件夹克放在床上，然后继续检查衣柜的底部。他把那些叠好的毛衣和围巾一件一件地拿出来，放到床上。拿到底层的时候，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。
他拨开盖在上面的围巾，露出了一双脚。
一双女人的脚，皮肤苍白，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。
周队的动作停了一瞬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剩下的围巾和毛衣全部拿出来，衣柜底部的空间完全暴露了出来。
一个女人蜷缩在里面。
她的身体被胶带捆绑着，手腕和脚腕都缠了好几圈胶带，嘴上贴着一块胶布。她闭着眼睛，头发散乱地盖住了半张脸，呼吸很微弱，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。她的皮肤颜色很白，白得不正常，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，也像是失血过多之后的那种苍白。
秦安玉认出了她。
衣柜里的女人是林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