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。
解剖室的灯全部打开,无影灯的光线把不锈钢解剖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。尸体从运输车上卸下来,被抬上了解剖台。肖屹璃和刘主任换了防护服,戴好手套、口罩和护目镜,老周负责记录和辅助。
尸体袋的拉链被拉开,那股焦糊的气味又一次弥漫开来,在解剖室密闭的空间里比在开放的山路上浓烈了十倍。肖屹璃对这种气味已经有了耐受性,她的身体不会产生任何不适的反应,但她的嗅觉在这种气味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敏锐了。
解剖从晚上十一点十分开始。
刘主任主刀,肖屹璃做第一助手。按照标准流程,先做尸表检验,再做解剖。尸表检验在山上的现场已经做过一次了,但那是初勘,条件有限,现在在解剖室里,有更好的光线和更完备的设备,需要重新做一遍,做得更细。
肖屹璃从头部开始,按照“由上到下、由前到后”的顺序,逐项检查。她用尺子测量了头部的各个径线,在记录本上写下了数据。她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头皮的烧伤区域,在头皮和颅骨的连接处,她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,在右侧颞部,头皮的烧伤程度比周围的区域轻一些,那片区域的头皮还没有完全炭化,用镊子拨开之后,能看到下面的皮下组织有一个不规则的、暗红色的区域。
“右侧颞部头皮下可见一处不规则暗红色区域,面积约3×2厘米,边界不清,没有明显的表皮破损。”她口述,老周记录。
刘主任走过来看了一眼。“这个位置对应的是颞骨,等会儿打开颅腔的时候注意看一下颞骨有没有骨折。”
胸腹部的尸表检验没有发现新的异常。肖屹璃重点检查了四肢,尤其是右手掌心的那几道划痕。在解剖室的无影灯下,那些划痕看得更清楚了,它们是几条大致平行的、长度在一到两厘米之间的浅表划痕,方向是从掌根向指尖的方向,像是某种尖锐的物体在掌心划过时留下的。划痕的边缘没有明显的炎症反应,没有出血,没有结痂,说明是在死后形成的,如果是生前形成的,划痕的边缘会有生活反应,比如红肿、出血或者炎症细胞的浸润。
“右手掌心可见数条平行浅表划痕,边缘无生活反应,符合死后形成。”她口述。
尸表检验做了将近一个小时。结束之后,刘主任说:“开始解剖。”
肖屹璃拿起手术刀,从胸骨上切迹开始,沿着胸腹部的中线向下切开皮肤,一直切到耻骨联合。切口的深度刚好切开皮肤和皮下脂肪,暴露出下面的肌肉和筋膜。因为皮肤已经被烧焦了,切的时候感觉和正常的皮肤不太一样,烧焦的皮肤更脆,更硬,刀刃切过去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细微的、沙沙的声音,像是在切一张被烤干了的纸。
切开之后,她逐层分离了皮下组织和肌肉,暴露出了胸腔和腹腔。胸腔打开之后,她首先检查了肺脏。肺脏的颜色比正常的粉红色更深,呈暗红色,表面光滑,没有明显的出血点或者结节。她用手触摸了肺脏的质地,感觉比正常的肺脏更实一些,弹性降低。
“双肺外观未见明显异常,质地偏实。”她口述。
她切开了肺脏,检查了切面。切面上有大量的泡沫状液体溢出,这是肺水肿的表现,但肺水肿不是特异性的死因,很多原因都可以导致肺水肿,包括窒息、中毒、电击、溺水等。
接下来她检查了心脏。心脏的大小和形态基本正常,心外膜光滑,冠状动脉没有明显的粥样硬化。她切开了心脏的各腔室,检查了心肌和瓣膜,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。
“心脏未见明显异常。”她口述。
腹部的情况也没有明显的异常。胃内空虚,胃壁黏膜呈自溶状态,没有检出明显的食物残渣。肝脏、脾脏、肾脏的外观没有发现明显的损伤或者病变。
解剖进行到这里,肖屹璃还没有找到明确的死因。肺水肿是有的,但肺水肿是一个非特异性的改变,不能作为唯一的死因依据。烧死的死因通常是热作用导致的呼吸道损伤、一氧化碳中毒或者休克,但这具尸体的呼吸道情况还没有检查,一氧化碳中毒需要做血液检测,这些都要等后面的检验结果。
关键的头颅解剖在凌晨十二点半进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