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秦安玉帮着她爸洗了碗，收拾了厨房。苏雪芮打电话来说今晚要加班到很晚，不回来吃了，让他们不用等她。秦安玉在沙发上陪她爸看了会儿电视，聊了些家常，然后就开车回了自己的公寓。

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，车载音响开着，放的是一个舒缓的纯音乐频道，钢琴和小提琴的声音在车厢里流淌，但她几乎没听进去。她的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她爸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再不去就痊愈了”。一个受伤的女生躺在地上，她的闺蜜急得哭，她的朋友在旁边说这种话。她不知道那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是什么心态，但她知道这种心态比动手打人更让人恶心。

回到家之后，秦安玉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她拿起手机，翻到肖屹璃的微信对话框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，反复了几次，最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关了灯。

黑暗中她睁着眼睛，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远处的狗叫声。她的心情不好，不是那种剧烈的、让人想哭的不好，而是一种闷闷的、像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的不好。她说不清楚这种不好的来源，是那个被打的女生，还是那个说风凉话的男人，还是她自己对这个职业的某种无力感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用力地呼了一口气。

第二天早上，秦安玉到警局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。她在停车场熄了火，在车里坐了一会儿，然后拿着包下了车。走进办公楼的时候，她在走廊里碰到了刚从法医室出来的肖屹璃。

肖屹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穿着白大褂，头发扎成了低马尾，脸上没有化妆，眼镜后面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。她看到秦安玉的时候，本来已经走过去了，但退了一步，转过身来，看着秦安玉的脸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肖屹璃问。

“什么怎么了？”秦安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，“我脸上有东西？”
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肖屹璃的目光在秦安玉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“昨晚没睡好？”

秦安玉想说不关你的事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和肖屹璃之间不是那种需要藏着掖着的关系。她们一起经历过太多事情了，从大学时代的模拟办案竞赛，到后来一起办的每一个案子，再到那家川菜馆里肖屹璃拉开她被刀划伤手臂的那个夜晚。她们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太多话就能互相理解的默契。

“昨天晚上回我爸妈家吃饭，我爸说了那个伤情鉴定的案子。”秦安玉靠在走廊的墙上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，“就是那个女生被打成脊柱骨裂的案子，你做的伤情鉴定。我爸接的警。”

肖屹璃靠在走廊的另一侧墙上，和秦安玉面对面。她没有说话，等着秦安玉继续说。

“那个男生的朋友，你知道的，就是穿黑色背心的那个。他在派出所说的那些话，我爸告诉我了。他说‘再不去就痊愈了’。那个女生被打得脊柱骨裂了，躺在医院里，她的朋友在旁边哭，这个人说这种话。”秦安玉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，但她的手指在裤兜里握成了拳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肖屹璃说，“办案民警来取鉴定意见的时候跟我说了。”

“你不觉得生气吗？”秦安玉抬起头看着她。

肖屹璃沉默了几秒钟。她当然生气，在看到监控视频的时候，在看到那个男人把女生的头按在地上捶打的时候，在听说那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说那些话的时候，她心里的某个地方是有火的。但她的生气和秦安玉的生气不一样，她的生气是无声的、向内收敛的，秦安玉的生气是更外显的、需要表达出来的。

“生气。”肖屹璃说，“但我生气没有用。我能做的是把伤情鉴定做好，让那个打人的人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。”

秦安玉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“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我还是不好受”的表情。

肖屹璃看着秦安玉的表情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，那是去年在桐山湖，她因为周星的案子心情不好的时候，秦安玉在观景平台的长椅上跟她说的那些话。“不好受就不好受，这没什么。你不好受说明你不是一个麻木的人。”那些话当时让她觉得好受了一些，不是因为那些话本身有多深刻，而是因为说话的人是秦安玉，是一个她信任的人，一个知道她在经历什么的人。

她想到了一个主意。

“这周末你值班吗？”肖屹璃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