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叶子落完了，冬天的风吹过来了，J市的十二月冷得让人不想出门。肖屹璃穿上了厚外套，在法医室里坐着的时候会端一杯热茶暖手。她的右臂上留下了一道疤痕，从腕关节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，像一条浅色的蜈蚣趴在她的小臂外侧。她不太在意这个疤痕，穿长袖的时候看不出来，穿短袖的时候她也不会刻意遮。

秦安玉倒是比她更在意这道疤。每次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，秦安玉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的小臂上，然后飞快地移开，次数多了肖屹璃就注意到了，但她没有提起过。

转过年来，三月底的一个周五，秦安玉在下班前给肖屹璃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明天晚上有空吗？我请你吃饭，庆祝你的手彻底好了。”

肖屹璃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道已经变成浅粉色的疤痕，回复：“都快半年了，还庆祝？”

“当然要庆祝。上次那顿饭没吃成，这次补上。你想吃什么？”

“你定。”

“那就还去上次那家川菜馆，看看那个老板还记不记得我们。”

周六晚上六点，肖屹璃到了那家川菜馆。门面还是那个门面，招牌还是那个招牌，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，看到肖屹璃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她的右臂上，然后表情变了，从柜台后面绕出来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
“姑娘，你手好了？”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关心，“上次那事儿真是太吓人了，你流了好多血，我们店里地上都是血，我老婆擦了好久才擦干净。后来警察来了把那个人带走了，听说判了？”

“刑事拘留，还在走程序。”肖屹璃说。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老板把她带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来，把菜单递给她，“今天你们吃什么都算我的，我请客，算是赔罪。上次在我的店里出了那种事，让你们受伤了，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
肖屹璃正要拒绝，秦安玉从门口走了进来，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，头发扎成了高马尾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，里面装着两杯奶茶。她听到老板的话，笑着摇了摇头：“老板，您不用请客，这事儿跟您没关系，您店里又没做错什么。您要真想表示一下，给我们多送一个凉菜就行。”

老板被她说得笑了，连声道好，转身去厨房安排。

秦安玉在肖屹璃对面坐下来，把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：“芋泥波波，三分糖，去冰。你不是说想喝奶茶吗？上次你说的时候是去年十一月，我记到现在。”

肖屹璃接过奶茶，用吸管戳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芋泥的甜味和奶茶的醇厚混在一起，温度刚好，不烫也不凉。

“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？”肖屹璃问。

“我记性一直很好，只是你的事我记得更清楚一些。”秦安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，说完就开始翻菜单，“水煮鱼还吃不吃？上次没吃成。”

“……”肖屹璃不自然的摸了下脸颊。

“吃。”

秦安玉点了水煮鱼、回锅肉、干煸豆角和酸辣汤，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嘱咐了一句“水煮鱼不要太辣，我朋友手刚好，吃太辣对伤口不好”。服务员看了一眼肖屹璃的手臂，在本子上记了下来。

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。水煮鱼的油还是那样冒着细密的气泡，辣椒和花椒的香味弥漫开来，和半年前一模一样。两个人吃着饭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聊的内容和往常一样案子、同事、食堂的菜、周末的安排。

吃到一半的时候，秦安玉的手机响了。
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表情从吃饭时的放松变成了一种专注的警觉。她接起电话，没有说“喂”，而是直接说了一句“周队”。

肖屹璃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

秦安玉听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“我马上到”，然后挂了电话。她把手机收进口袋，站起来，从包里拿出钱包抽了两张一百块的放在桌上。

“有案子，我得走了。城东区那边一个小区，有住户报案说家里被偷了，损失不小。周队让我过去协助勘查，不是命案，你不用去。”秦安玉把羽绒服穿上，拉好拉链，“你慢慢吃，钱我已经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