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尺子测量了挫伤的范围和擦伤的长度,把数据报给了刘主任,然后拿起一把手术刀,小心地切开了后枕部的头皮。切开的时候,暗红色的血液从皮下组织里涌了出来,量不少,她用纱布吸了吸,暴露出了下面的颅骨。颅骨的外板在光线下看起来是完整的,没有明显的骨折线或者凹陷,但骨膜表面有出血。
“后枕部头皮下广泛性血肿,范围约6×5厘米,颅骨外板未见明确骨折线。”她说。
接下来是颈部的检查。颈部的皮肤没有明显的伤痕,气管居中,甲状腺不大,颈部两侧的肌肉对称,没有出血或者肿胀。她用双手固定住尸体的头部,轻轻地前后左右活动了一下,颈椎的活动度正常,没有异常的松动或者骨擦感。
她继续往下检查。胸廓对称,双侧肋骨未见明显的畸形或者压痛点。腹部平坦,腹壁柔软,没有肌紧张或者反跳痛。四肢完整,关节活动度正常,手指和脚趾的指甲甲床发绀,也是缺氧的表现。
在她检查的过程中,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尸体的双手呈一种不自然的姿态,手指微微屈曲,拇指内收,整个手看起来像是一种痉挛后的僵硬状态。她拿起死者的右手,仔细观察了手指的姿态,然后用尺子测量了手指各个关节的角度。
“双手呈痉挛后强直状态,手指屈曲,拇指内收,符合癫痫发作时肢体强直-阵挛的典型表现。”她口述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,因为这句话里有一个判断,她已经在尸表检验的阶段就开始把发现指向了癫痫发作的可能性,这在法医尸检中是需要谨慎的。但她之所以敢说出来,是因为她见过类似的案例,那种手指屈曲、拇指内收的姿态太典型了,不是普通的死后肌肉僵硬会呈现的姿态。
刘主任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,继续记录。
尸表检验做了将近一个小时。肖屹璃把所有的发现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,包括头部后枕部的挫伤和血肿、双手的痉挛姿态、口唇发绀等。做完之后,她退后一步,让刘主任做补充检查。刘主任快速地过了一遍她检查过的部位,在某些地方多按了几下,但没有补充新的发现。
“开始解剖。”刘主任说。
解剖从头部开始。刘主任用手术刀在尸体的头顶部做了一冠状切口,从一侧耳后切到另一侧耳后,然后将头皮向前后两个方向翻开,暴露出了整个颅盖骨。肖屹璃在旁边协助,用止血钳夹住翻开的头皮边缘,用生理盐水湿润纱布覆盖在暴露的组织表面,防止干燥。
颅骨暴露出来之后,肖屹璃拿起电锯,在刘主任的示意下开始锯开颅骨。电锯的锯齿高速旋转,接触骨头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声响,在太平间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,听起来比实际的声音大很多。她的手很稳,沿着刘主任画好的锯线,从一侧的颞骨开始,经过额骨、顶骨,到另一侧的颞骨,把颅盖骨锯成了一个可以取下的骨瓣。
取下颅盖骨之后,暴露出了大脑。硬脑膜是完整的,表面光滑,没有明显的出血。刘主任用手术刀切开硬脑膜,翻开之后,大脑的形态呈现在眼前。
“硬脑膜完整,切开后见蛛网膜下腔有少量出血,范围局限在后枕部对应区域。”刘主任口述,“脑组织表面未见明显的挫伤或者血肿。”
他把大脑从颅腔里取出来,放在解剖台一侧的托盘上,然后用手触摸了颅底的内面。他的手指在颅后窝的位置停了一下,然后他拿起一把探针,沿着颅底的骨面仔细地探查了一遍。
“颅底未见骨折。”他说。
肖屹璃站在旁边,把刘主任的发现一一记在记录本上。她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——后枕部头皮下血肿,颅骨没有骨折,硬脑膜完整,蛛网膜下腔只有少量出血,脑组织表面没有挫伤,颅底没有骨折。这些发现加在一起,指向一个结论:头部的磕碰确实造成了头皮的损伤和局部的蛛网膜下腔出血,但这个损伤的程度远远不到致死的级别。一个不伴有颅骨骨折和脑挫伤的头部外伤,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致命的。
那么,死因是什么?
她的目光落在尸体双手的痉挛姿态上。
“刘老师,我建议取脑组织和心脏血做病理检验和毒化分析,排除癫痫和中毒的可能。”她说。
刘主任看了她一眼,点了一下头:“你来做脑组织的取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