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二皇子精于算计,并非善茬,恐怕闹到最后的局面,只会是五公主不敌他手,伤痕累累。
闻絮眼神焦愁,轻轻摆首,示意五公主切莫冲动行事。
一句父皇,不足以震慑华姝。
华姝见闻絮身受其害,却无能为力。
华姝年纪渐长,也知事明理许多。
她恐拳脚相向后,免不了因为一时冲动,危及闻絮,危及母妃。
况且她心中明了,父皇向来厚此薄彼,偏心偏爱这些哥哥弟弟。
自己和华婖敌对关系愈发严重,假若李晋暲当真告到文宁殿,告到父皇耳中,华姝没有丝毫底气父皇会偏私自己。
华姝登时进退两难,实在不敢轻举妄动,只得攥紧拳头,愤愤而视,恨不得找准时机,立即将李晋暲劈头盖脸一顿暴打。
瞧见华姝忍气吞声吃瘪的模样,李晋暲面上添了几分悦色。
只见李晋暲微屈食指,伸手抬起了闻絮的下颌。他略略附身,居高临下,神色认真地端详起了闻絮。
“啧啧啧,细皮薄肉,唇红齿白,确有几分姿色,难怪我妹妹总是提起你。”
看着闻絮轻轻颤栗的羽睫,他似乎有些不满,“本殿下并非什么恶鬼阎罗,又不嗜血食人,你究竟在抖什么?”
他又瞥见,闻絮颈间衔着一枚红绳温玉平安扣,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寻常样式,并无出彩特别之处。
可玉扣紧紧贴在少女胸前,呼吸起伏间,好似白嫩细软的肌肤,忍不住想伸手触摸。
在二皇子将要碰上闻絮的那一刻,她于慌乱之间计上心头。
对着李晋暲咳嗽几声,然后神态略显惊状,迅速退却几步,跪地认错。
“臣女无意冒犯殿下,恳请殿下饶恕。”
李晋暲眼睁睁瞧着她从自己指尖溜走,竟不气也不恼。
“臣女患有肝风,病发时便会止不住颤动抽搐。殿下还是离远一些为妙,以免染上病气,尊体受损。”
他低低俯视她,静静听她解释。
李晋暲幼时陷于深宫诡斗,少时又混迹朝廷诡谲,老奸巨猾的人见多了,闻絮这等拙劣把戏,又如何能瞒他。
李晋暲借着她的话,去为难她。
“倘若你将病气过给了本殿下,那可是以下犯上之大罪,本殿下该如何惩治你?”
闻絮喉间一哽,不知怎样应对,正逢她骑虎难下之际。
太子李晋暄恍若雪中送炭,为她施以援手。
“晋暲,你就别恐她了。”
一个小姑娘,再聪明伶俐,可只要上位者存心刁难,她又如何能逃脱。
太子以元贵妃作为托词,对着怒形于色,火冒三丈的华姝道:“姝儿,你们快回去吧,元娘娘该寻你着急了。”
华姝感激似地望向太子,心中对他的敬佩之情又添了些许。
“多谢太子哥哥,我母妃该寻我们着急了,今日多有不便,我在改日再登门东宫,拜访你与嫂嫂。”
华姝扶起闻絮,心疼地替她掸了掸衣上沾的尘灰,临走之前,还不忘恨恨地怒瞪一眼李晋暲。
走出主观台后,闻絮指尖摩挲着温凉的平安扣,祈祷数年以来的贴身之物,能为自己平定胸腔里的心惊肉跳。
华姝则气愤填膺,骂道:“这个狂妄自大的……”
今日祸不单行,前有色胆荒淫的陈由,后有阴险莫测的二皇子,闻絮连遭几番惊吓。
华姝言语还未落地,她就头脑意识一片混沌,竟突发昏厥,当场晕了过去。
……
待人离开后,二皇子李晋暲大马金刀靠在椅榻上,冷嘲热讽说:“嘁,道貌岸然的假好人。”
自己好不容易寻到些兴致,李晋暄偏要和自己作对,装出一副急人之困的假和善。
“你自恃温和,骨子里实际是个虚伪至极,睚眦必报,连血缘亲情都可置之度外的冷血无情之人。”
太子李晋暄罕见的面露愠怒,“晋暲!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?”
李晋暲死死凝视太子,扬声质问,“李华妩的事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?”
三公主李华妩在东宫喧宾夺主,杖毙宫人的事闹得人尽皆知,使得堂堂国之储君颜面尽失,难保太子不对李华妩心怀恨意。
李晋暄缄默半时,才缓缓张唇,开口说道:“孤派人搜寻郑箬的罪行,不过是在秉公执法。”
李晋暲挑眉,完全不信,“那我是否该夸你一句公正廉洁,大义灭亲?”
“大义灭亲的并非孤,晋暲,你为何非要寻孤不悦?”
“我寻你不悦?”李晋暲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,分明是他李晋暄先骗自己在前。“那我今日就要好好问问皇兄,为何背着我呼群结党,拢权固势,偏要与我作对?”
眼见血脉相亲的弟弟为了江山龙椅,对自己咄咄逼人,李晋暄顿生愁肠,如鲠在喉。
纵使他心中有千言万语,只化作一句,“形势所迫,万般无奈。”
李晋暄不求君临天下,但求安闲自在。
可夺嫡立处之争向来是你死我亡,无法共存,现下唯有权重望崇,才能让他有自保之力,喘息之时。
“什么万般无奈,你是不甘心把这江山拱手相让吧?”
李晋暲冷嗤,要争便争得光明磊落,何必寻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粉饰自身。
言语讥讽之下,李晋暄问出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。
“孤且问你,倘若来日你荣登大统,可会放孤一马?”
李晋暲坦荡,他信誓旦旦承诺,“只要你不与我争,我们又何必自相残杀。”
李晋暄又问:“就算你不杀孤,可许家,许贵妃,他们可会留孤一命。”
如今,境况调转,换做李晋暲沉默。
褪去许家的声势,说白了,他这个二皇子不过是徒有虚名的空壳一具。
李晋暲静默须臾,郑重其事道:“等我能掌握生杀予夺时,一切自有我说了算。”
“若你手握江山,最先铲除的定是孤这个祸患。”
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。
李晋暄引譬援类,“那些和父皇携手走过血雨腥风,攘权夺利的老臣旧部,经过十余年的尔虞我诈,君臣猜忌,早已离心,你细数,有几人留了下来?”
二皇子李晋暲道:“臣子异心,父皇铲除在所难免。”
“那皇叔呢,皇叔乃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,血浓于水啊,还不是照样被父皇赶尽杀绝?何况你我。”
相较于太子的消极悲观,李晋暲则十分笃定说:“你并非皇叔,而我也不会成为父皇。”
李晋暄定定望着这个即将陌生的弟弟,旋即又暗暗垂下。
他付之一叹,“往后的事,谁又说的准呢?”
一场不见硝烟的兵火连天,注定二人走向殊途陌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