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笑一声:“这种手段,也就骗骗外行。可你知道吗?真正的批红原件,从不经普通官员之手。你看到的那份,只是誊抄副本。而你,却把它当作真物研究了一整夜。”
王砚书心中一沉。
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。
但他面上不露分毫,只淡淡道:“是否誊本,自有礼部与内府核实。我只问一句:既然无愧于心,为何不敢公开原件?”
“因为你已越界。”幽玄步步逼近,“一个区区编修,未经许可擅查人事任命,已是僭越。还散布谣言,煽动同僚,结党营私——这就是你们儒政盟的做派?”
“结党?”王砚书反问,“我们七人聚首,只为讨论一篇《孟子》章句,就被说成结党?我们私下交流读书心得,就被视为谋逆?若连说话都要被定罪,那这朝堂之上,还有何话可言?”
“放肆!”周崇礼拍案而起,“目无尊长,诋毁重臣,污蔑修真体系,此等狂悖之徒,理应革职查办!”
左班中立刻有人反对:“赵大人依法提请复核,王编修据理力争,何罪之有?难道今后谁都不敢说话了?”
“闭嘴!”另一名勋贵厉声喝道,“你们这些寒门走狗,整天嚷嚷公平,可曾为国征战?可曾斩过魔头?没有我们守护疆土,你们连写字的桌子都保不住!”
“所以你们就要垄断一切?”一名年轻文官忍不住出声,“功名、官职、修行资源,甚至连科举都要控制?那我们这些人,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是给你们端茶倒水,歌功颂德吗?”
“你找死!”那人怒目而视。
“住口!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所有喧哗。
百官顿时噤声,低头垂首。
皇帝看向赵文渊:“你所提条例,确有依据。此事既已有争议,礼部当组织评议,三日内给出核查结果。”
赵文渊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皇帝又看向王砚书:“你虽言辞激烈,然出发点为科举公正,不予追究。但私自调阅档案一事,需向礼部作出说明。”
王砚书拱手:“臣领责。”
最后,皇帝目光落在幽玄身上:“玄天监为国镇守气运,功劳卓著。然科举乃国家根本,不容丝毫亵渎。望卿等以大局为重,配合核查。”
幽玄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却不带温度:“老臣谨遵圣谕。只是提醒一句——有些事,查得太深,未必是福。”
他说完,转身退回班列,黑袍拂地,罗盘悄然收起。
朝会至此结束,百官依次退下。
王砚书未动,仍站在原地,直到赵文渊走到身边,低声道:“你还站着干什么?快走。”
“我在等。”王砚书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下一步动作。”他看着幽玄离去的背影,“他刚才那一番话,不是警告,是挑衅。他知道我已经摸到了边缘,所以他要用制度把我困住——三日评议?那是拖延时间。”
赵文渊压低声音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一个人。”王砚书终于迈步,“李慕白说过,三天为限。今天是第二天。他若带回证据,我们就还有机会。”
赵文渊点头:“我会盯住礼部文书流转,一旦有异常调动,立刻通知你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大殿,阳光照在石阶上,映出长长的影子。
忽然,王砚书停下脚步。
远处宫墙拐角处,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,像是递了什么东西给守卫,随即隐入廊下。
他眯起眼。
那是世家宴会通行的半月铜牌。
编号庚戌七三。
李慕白的人来了。
他不动声色,脚步却悄然加快。穿过回廊时,他故意落后半步,借着廊柱遮掩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符纸——这是昨日李慕白留下的联络信物,名为“影契”,只需将其贴于耳后,便可接收特定距离内的密语传音。
片刻后,一阵细微嗡鸣在他颅内响起:
“东市旧巷,寅字号茶寮。午时三刻,见真章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。
王砚书轻轻撕下符纸,指尖一搓,化为飞灰随风散去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而在皇宫深处,幽玄独自步入偏殿,手中罗盘再次转动,指针稳稳指向北方。
“棋子已落尽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接下来,该收网了。”:朝堂对峙,剑拔弩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