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没人再多说什么。三人起身整理衣服。谢明璃临走前看了王砚书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轻轻碰了下鬓角的玉簪,转身离开。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瘦弱却坚定。
李慕白最后一个走。他走到院门口,忽然停下,回头说:“这次如果失败,不只是贬官。”
王砚书站在灯影里,没说话。
他知道。
他们可能会丢掉性命。
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李慕白走了。院子又安静下来。王砚书回到屋里,从床底下拖出箱子,打开夹层,取出一张新纸,开始写今天的计划:
李慕白:潜入太常寺外围,调查柳元度的生活情况、接触的人、看病的医生;
谢明璃:起草《科举公正疏》,等时机成熟就上奏;
王砚书:申请调阅近三个月主考任命的批红原件,重点查柳元度的任命过程;
启用暗号系统:用《论语》三句话当密语,仆人传信;
三天期限:三天内汇总初步证据,决定下一步行动。
写完,他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。然后拿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半碗冷茶,一口气喝完。
茶很苦,却让他脑子更清醒。
他走出院子,沿着城墙往北走。夜色很浓,宫墙很高,像一道割开天地的刀。贡院就在那边,明天会有更多考生聚集,讨论新主考,背押题范文。他们不知道,自己正走进一场骗局。
他停下,抬头看向皇宫方向。
那里灯火通明,却照不到底层的黑暗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刚照上屋檐,王砚书已经到了礼部文书阁外。他穿着平常的青灰袍子,腰间挂着编修的腰牌,手里拎着布包,里面装着几本旧版《科举条例》。
守门的小吏看见是他,点点头,没多问。这个时间,大多数官员还没来,只有办事的低阶文员早早排队调档。
“孙主事在吗?”王砚书写了张条子递过去。
小吏扫了一眼,进去通报。片刻后,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走出来,脸上带着倦意,眼下乌青。
“王大人,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”
“有些条例要对照修订。”王砚书打开布包,露出里面的书,“特别是主考官遴选这一章,最近出了新情况,我想参考一下近年的实际任命案例。”
孙主事犹豫了一下:“这个……按例是要先报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砚书语气平和,“我只是初步看看,不复印不外传,就在阁内读。你也知道,我现在协理文书流转,这类事本就在职责范围内。”
孙主事看了看左右,压低声音:“您要查哪一个?”
“柳元度。”王砚书直接说。
对方瞳孔一缩,呼吸一顿。
“这个人……有点麻烦。”孙主事低声说,“昨晚上,有人专门来交代,凡是涉及这次乡试主考的档案,一律不准外借,连查阅都要登记上报。连我都……被叫去问话了。”
“哦?”王砚书不动声色,“谁下的令?”
“不清楚。是口谕,没留文书。来的是个内廷打扮的人,但我不认识。只说‘上头有话’,就没再多讲。”
王砚书点点头,像是早有预料。“那这样吧,我不单独调他的档。你帮我找几份近三年主考任命的批红原件,我一起比对。柳元度的混在里面,别人看不出来。”
孙主事迟疑片刻,终于点头:“也只能这样了。您稍等,我去取。”
一刻钟后,五份卷宗摆在王砚书面前。他逐一翻开,一页页细看。前三份都正常:礼部提名,翰林院会签,皇帝朱批,内阁存档。印章齐全,笔迹清楚。
第四份是去年秋闱主考陈仲礼的任命书。他也翻了一遍,没问题。
第五份,是柳元度的。
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表面看,一切合规。有礼部公文,有翰林院签押,还有皇帝的朱批“准”。但问题就在这里——朱批的笔迹不对。
先帝晚年手抖,批红常带钩尾;当今皇上写字稳,转折有力,尤其“准”字最后一笔一贯到底,没有停顿。而这上面的“准”字,收尾处有细微颤抖,像是刻意模仿,却没学到神韵。
更可疑的是,用印位置偏了三分,印泥检测到敏感内容,请修改后重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