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他只是个孩子,记住了那股气息。十年过去了,现在又出现了,和这次篡改科举文件的力量一模一样。
幽玄回来了。
而且这次,他们不再偷偷舞弊,而是直接插手主考人选,改试题,想从根本上毁掉科举的公平。
他合上书,手按在书脊上,久久不动。
这不是偶然。是有人在针对他。他刚拉起七个志同道合的人,想推动改革,对方立刻动手反击。
他们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他走出书店时,太阳快落山了。风吹过来,卷起几片叶子。一片梧桐叶飘到他鞋面上,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去碰。
他沿着城墙慢慢走回去,脚步稳,眼神越来越锋利。夕阳拉长他的影子,像一把没完全拔出来的剑,横在地上。
回到小院,天还没黑。院子不大,墙旧了,墙角有一丛野菊,开得正黄,有点香。屋檐下挂着晾干的衣服,随风轻轻晃。石桌是他自己从山下背来的石头做的,桌面全是茶渍,记着他这些年写下的想法。
他进屋拿了只粗碗,倒了些茶水,放在桌上。
他用手指蘸茶,在石面上写《孟子》里的一段话:
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”
一笔一划,写得很重。茶水流进石缝,像小河,也像信念扎进心里。
他想起老仆王福死前说的话:“少爷,读书也能杀人的……”
那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
文字能杀人,也能救人;能骗人,也能唤醒人。真正的读书人,不该只看书,该拿笔当剑,砍开黑暗。一个字能伤人心,一篇文章能正天下。
他也想起昨夜城南老槐树下的匿名纸条,想起七个留下的梧桐叶和暗语。那些人官不大,有的在冷衙门,但他们不想再装聋作哑。他们在黑夜里递火,就想照亮一条不该被埋没的路。
但现在,敌人动手了。他们不用刀,不打人,而是从最核心的地方改——换一个名字,改一道题,就能让千百个穷学生十年苦读白费。
这才是最狠的刀。
他停下笔,抬头看向北边。
皇宫和贡院在那里。天快黑了,最后一点光被吞掉。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鼓,悠长沉重,屋檐下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。
他低声说:“你们以为换个题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?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可这天下的试卷,我绝不让它染血。”
他站起来,把碗里的剩茶泼在地上。水很快渗进土里,看不见了。但地下已经有根在吸水,等着破土而出。
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明天,他要去查柳元度所有文件的原始印章,追谁批准换主考;他要想办法找到印章程的工匠,问什么时候换了假版本;他还要尽快联系同伴,不是商量,是警告——他们已经被盯上了,风暴要来了。
他进屋,点亮油灯。
火光晃着他的脸。眉心有一点金光闪了闪,像沉睡的符文要醒来。这是文心道骨的标志,只有真正立下誓言护道的人才能开启。
他从床底拿出箱子,打开夹层,取出一张白纸,开始写今天的发现:
柳元度:身份可疑,文章前后不一致,可能是傀儡;
假章程:题目被改,偏向宿命论,打压寒门;
黑气相同:和小时候遇到的幽玄邪术一样,手法更厉害了;
幽玄出现:目标明确,要毁科举公平;
改题目的目的:不只是这一次作弊,是要长期洗脑。
写完,他吹灭灯,坐在黑暗里。
窗外,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,轻轻撞在窗上,发出一点响。
他没回头。
手按在腰间的玉尺上,冰凉结实。
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,叫“衡文尺”,能测文章真假,能辨人心好坏。今晚,它轻轻颤了一下,像在回应他的誓言。
风停了。
院子里的野菊静静立着,花瓣微微抖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一间密室里,一盏青铜灯突然灭了,灯芯缩成一团灰。一个穿黑袍的人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道光:
“他发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