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简，新年快乐。”

余音对着话筒说，可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回音，拿远手机一看才发现电话在几秒钟前挂断。正奇怪，屏幕弹出一条消息。

【我以为和之前一样没打通...】

隔着屏幕，余音也能想到程简的脸此刻有多红。为了不让他尴尬，她索性当作没看见。她点开蒋云倩发来的文档，程简又发来消息。

【元宵节之后你会来学校吗？】

粗略估算一下，蒋云倩发来的角色戏份大概要一个月或者更多的时间才能拍完。

虽然大家很期待她能重返校园，但只要一想到回学校这件事她就有点惴惴不安。现在网上关于她和蒋云倩的黑料和谣言依旧没有停下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对她们的议论声。

【不会。】

她回的干脆，程简又问。

【以后都不来了吗？】

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，余音是有计划过一直不回学校的，反正她在家也能学习，考试什么的也有家庭教师可以帮她完成。但是现在回复程简说自己再也不会去学校，无疑给他泼一盆巨大的冷水。

她拿不定说辞，犹犹豫豫之间也就一直没有再回消息。

手机这头的程简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肯定或否定的答案，心里也默认了她不会再来学校。

学校无异于一个小型社会，很多人即使表面不说，其实心里对她的八卦和猜忌一点不少，否则那些写满侮辱嘲讽的字条怎么会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她的抽屉里。

他能做的也只有每天比她早几分钟到教室，提前销毁那些不堪入目的垃圾。

只是那天他晚了几分钟......

她不想来学校。程简理解她。

可是她不在学校，一天中有长达大半天的时间见不到她。他在学校的日子像被火烫破的一件华丽衣裳，不论怎么遮掩，缝补，哪怕谁看了都觉得依然青春靓丽，但只有他知道胸口的一小块的布料缺了，透风漏雨。

他在学校照常和大家一起嬉闹玩耍，球在手中时也要分神留意路过的人，看看谁的脸上会多出一道疤痕。

有天上完体育课，程简回到教室发现余音的桌子空荡荡的，什么也没有了，问过老师才知道是她家人来帮她拿回家了。

同天晚上，学校就发了一则公告，说是开除了几名不遵守校规的学生，具体缘由没写详细，但程简一下就知道了原因。

他望着墙上张贴的处罚公告，心里替她高兴一瞬，还是难过。

他晚上在家写题，听见电脑有消息提醒音立刻丢下手里的笔，熟练地握着鼠标开始举报营销号和水军的帖子。

朋友问他：“你怎么每天都这么困？不会还在帮她做那些只有粉丝才做的事情吧，吃力不讨好，而且哪有那么多时间......”

程简把篮球随手投进框里，下巴一抬：“我可是她的忠实粉丝，你不懂。”

“什么粉丝不粉丝的，你就是喜欢她。”

男生把球控在身后，想尽办法让程简碰不到球。程简快速绕到侧面，抢过球，喘着粗气反问：“谁会不喜欢她？”

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的学校里，凡和程简有比普通同学更多一点交集的人早就知道这事，大家都说他是单相思、恋爱脑。程简全都一笑了之，心想这又不是坏事。

*

时隔半年再次进组拍戏，助理因为家中临时有急事没有随行，加上余音这会儿的戏份不算多，她早就换好戏服和装扮，坐在一旁等拍摄。

只是剧组里的一些人对余音的态度甚至还不如她籍籍无名的时候，但尚且还在可忍受范围内。

她独自坐在角落认真看剧本，心想什么都不能影响她演戏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，她更要好好表现。

现场全都布置好，王导拿着麦克风大喊：“来！大家都抓紧些，今天大夜戏，早点开始早点收工......”

突然改成大夜戏，余音心中有怨没说，助理不在身边，一切都要自己来。她把自己的东西规整到角落，对着镜子检查妆发，把保温杯里续满热水。

等全都准备好，刚走到导演身边准备探讨剧情的表演方式，忽然一团什么黑色的东西从远处飞来，余音来不及躲，那东西直直砸在她的膝盖上，滑到她的脚边，压在裙摆之上。

她顺势低头，黑茸茸的一团是死老鼠，她呆在原地，不敢动。

王导见她不作声，也低头，斥了一声便一脚把死老鼠踢得远远的。

大家都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捉弄她，可往始作俑者早已不见踪影。

王导安慰余音，叹道：“没事......等过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
过段时间是过多久，谁也说不准，但人人都告诉当下只能忍受。余音心里委屈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扭头吸了吸鼻子：“辛苦场务老师清理下。”

现场拍摄很紧张，没有她怨天尤人的时间，哭花了妆容还得重做。她仰头深呼吸几下，保证自己在镜头里是最好的一面。

一直到凌晨两点，还有一场水下的戏份没拍完。

眼睁睁看着池子里的水慢慢没了热气，却只剩下她的镜头还没拍，她知道今天没拍完会落人口舌，停在欲要再次和制片人理论的王导面前，眼神坚定：“没关系，我可以拍。”

过了新年虽是春，但山顶的气温依然冻得人骨头都打颤，更别说完全下到水底。

对上导演为难和不忍心的目光，她笑了笑：“我争取一条过。”

这话对王导来说莫过于强心剂，王导回到监视器后。余音也屏住呼吸，一鼓作气地沉进水中。

她会游泳，可在这样冰冷的水温里，她得用力咬住不停抖动的牙齿，对着镜头作出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是在与求生的本能做对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