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何泠的父亲走了过来,原本平静的他,却在走进门口挨近何泠母亲时,躁怒地大声喊:“你能不能别这样了!你想让她死吗?我真受够了你了!”
他抓住何泠妈妈的衣服用力一扯,何泠妈妈倒退了几步,手却仍然不甘心地伸向前。
“就是因为你,她才成了这样!”
方晴被巨大的音量吼得难受得闭上眼睛。
彼时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身后的何泠在颤抖,当方晴还没来得及转身安慰她,她已经情绪崩溃地朝安全楼道跑去。
房间内的人像恶鬼一般,张牙舞爪地拼命往外要抓住什么事物,若被逮住就是万劫不复,骇得恐怖。
方晴震惧地反应过来何泠已经不在,遂慌忙转身从安全楼道直追了上去。
她以前只听何泠稍微讲过她的家庭,没想到真正面对会是今天这般模样。
何泠在湖心公园的小区内路拼了命向前跑,仿佛母亲还在身后追赶。
小区正走在回家路上的人,以及门口处的保安视线都紧紧跟随在从某栋楼跑出的两个女生身上。
方晴追何泠追出了小区。
直到在小区外面主街的马路上,何泠站在路中央,一辆汽车迎面驶来。
方晴在那一瞬间忘了呼吸,几乎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,伸手将何泠及时从马路中间拉了下来。
鸣笛响起,在空中越拉越长,扬起烟尘和难闻的尾气味道。
所有呼啸声占据了方晴大脑,其余一片空白。
主街边上,两个女生抱在一起打了好几个滚,直至撞上路坎运动轨迹这才停下来。
何泠的眼泪和地面的灰尘混在一块沾染在方晴肩上,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压下来了。
她也好想哭,但不能,现在她必须是最坚强的人。
好多人都跑过来了,问需不需要帮助,或者帮她们打电话。
方晴摆摆手拒绝。
该怎么办?
冬天的阳光温暖明媚,全世界却只有她们两人感受到彼此的失温。
方晴带何泠回了自己家。
温恩娴看着女儿和她的朋友如此狼狈,张罗着给她们放热水洗澡,张罗着准备水果和晚餐,最后小心翼翼问了句,“到底怎么了?”
方晴看着温恩娴,有瞬间竟然在想,要是温恩娴能当何泠妈妈就好了。
这样她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的苦楚。
三个人在偌大的房子中,莫名抱在一起痛哭。
她们各有所失,每人都在互相汲取温暖。
夜晚时候,何泠经过这一天的奔波很累了,在方晴的房间早早睡去。
方晴则坐在一楼客厅,与其说精神十足,不如说难以入眠,她何尝没产生过这样做究竟对不对的想法,可事到如今已经这样了,已然没有后退余地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温恩娴坐在了她身边。
察觉时,方晴甚至能感到身边的温暖。
温恩娴眉目柔和,温柔道:“跟妈妈说说吧,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她不是傻子。
虽然工作忙,但家中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不注意,女儿一会儿这出问题那儿出问题,她只是见她没事才没有多于过问,其实第二次看见方晴躺在医院她已经憋不住了。
而今天,方晴又那样回来。
活了这么多年,她敢笃定这是件大事,她必须进来插一脚。
方晴侧目看向温恩娴,温恩娴的神情循循善诱。
楼上的房间安静至极,自何泠进去后就再没发出丝毫声音。
关于何泠,关于陈泯含,关于以前那些委屈,或许早在以前就该让大人知晓。
方晴深刻明白这一点,但为什么以前就是没说呢?
她的瞳孔颤动,在见过自己的另一番模样后,心底竟悄然滋生出某种名为“勇气”的东西,她直面那些过往的不堪,什么都与温恩娴说了。
温恩娴像这个世界上最安静也最伟大的树洞,无声接纳着有关方晴的一切。
无论欢欣喜悦,无论悲伤痛苦,间或舒展眉毛,间或蹙紧眉毛。
母女彼此的交流,整整一十八年从未这样深。
晚上十一点时,有人按响门铃。
方晴跑到玄关处,通过监控看到了外面的人,是何泠父母和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。
方晴回望温恩娴。
温恩娴似乎早已料到,微微点头说:“开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