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个上学日早上,方晴早起洗漱,来到餐桌前拿走一片烤好的吐司去往玄关。
温恩娴这时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,她看见方晴匆忙的身影,连忙喊住,“先把牛奶喝了再走。”
方晴趿着鞋子,走到温恩娴面前,接过牛奶咕咕灌了几口,“谢……谢谢,妈。我、走走了。”
大门哐当一下关在温恩娴面前,她有些没反应过来,下一秒悲伤的情绪从心底持续翻涌而上,泪水欻的就从眼眶流了出来。
女儿的病竟然还是那样吗?
关上最后一道铁艺门,方晴走在家门外的巷道中,眼底有极为浅淡的笑意。
她刚才装得不错嘛,妈妈那呆住的表情,显然被她唬住了。
伪装“方晴”的第一步试验成功。
她学着手机录音中以前方晴说话的方式说话,不自信、结巴、没有勇气。
她也垂着头走路,想尽量装得更像。
然而先前还算明朗的心情,不知不觉在这刻意模仿的行为中,变得低落。
因为跟着录音学方晴说话方式的时候,她渐渐明白,昨天许天明说的那句“你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”是什么意思。
第十一条录音。
定位于学校教学楼天台。
许天明:别沮丧,多练练我们可以练得更好。
方晴:我、我感觉,不行。
许天明:还有整整两周时间。
方晴:……主持人,会是……应该会是怎样子?
音频很久没有波动,大约三分钟后才听见一声叹息。
方晴:我看过她们,表达流流、畅,自信,开朗,不论前进,或……者后退,都有勇气。不像我这样……
许天明:哪样?
方晴:糟、糟糕。
自己这简朴的生活方式,竟成了曾经方晴梦寐以求想活成的样子。
不过也确实,方晴一夕间变了个人,长着相同的脸却什么都不知道,不仅是许天明,在她看来也是欺骗。
而今只能先用自己拙劣的演技去试试水,再决定之后怎么做。
可刚到教室屁股还没坐热,刘律就阴森森出现在了她所坐的这排座位边上。
她忽然想起来,昨天她根本没去办公室,忘走形式了。
刘律将双手插在棕色夹克的兜里,脸色阴沉,“出来。”
方晴刚想耍赖皮说,老师我想早读,但思及现在是在模仿以前的自己,便只好硬着头皮出去,并且全程低头,步子迈得很小。
彼时正值各班学生来的时间点,办公室没开门,值班的老师带走了钥匙,所以刘律又把会谈的地点选在了教室外走廊,学生们稀稀拉拉路过,场面毫不严肃。
“你最近怎么回事?”刘律背着手问方晴。
“没、没怎么。”
刘律一脸茫然,她病不是好了吗?但碍于学生面子,他打消了问的念头,于是极不自然接下去,“你知道吗?你昨天不遵守课堂纪律。”
方晴点头。
“你……”刘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,有些沟通困难,“明天把你家长叫来!”
方晴默默无语。
这年头的老师,总是一言不合叫家长打外援,啧,无能。
心里想是这样想,方晴抬头却一脸委屈,应该是这样的,按照以前她腼腆拘谨的风格,她假装泪涟涟,说:“老、老师,不……是我的问题。”
“你在课堂上大喊大叫怎么不是你的问题了?”
“是同学们,我,听见……他们骂我。而且,就这样的小、小问题,不用找……家长,吧?”
早读铃声打响,刘律也没了耐心,直言:“没教训不长记性,明天还是把家长找来。”
刘律不耐烦摆了摆手,示意方晴进教室。
方晴脸色差点要黑下来,还好及时忍住了,可就在她转身进教室的时候,看见许天明正站在离教室门口不远的石栏边上。
她和他不经意对视。
他似乎站那儿很久了,面上是略微惊讶的眼神和读不出是何意味的表情。
方晴撇撇嘴,所以他现在怎样看她?
在刘律的眼皮子底下,她没有做过多逗留,转身进了教室。
这么说,刚才她装的那些过程许天明都看见了。
可她没有排盘算好怎么以这副姿态跟他说第一句话,又要在什么地点?
思来想去,方晴最后把时间选定在了下午饭点。
许天明说过方晴害怕一个人吃饭,这是个很好的突破点。
在下午最后一堂自习课铃声打响的前几秒,方晴就冲出去,守在了教室后门。
然而铃声打响的一分钟后,许天明径直路过她。
啊?为什么?
方晴懵了,他早上明明都看见自己的样子了。
她迟疑着要不要追上去,以前的方晴会这样做吗?
但比方晴即将迈开的脚步更先来的,是一声轻嗤。
一转头,她就看见了陈泯含,以及长期与她同行的一众人。
刚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天,妈妈问她“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”,她现在可以明确地给出回答,有。
就是眼前这群人,在她的过去,她和陈泯含她们的关系就极其不佳,按照现在这种情形,陈泯含肯定也带头孤立过曾经的方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