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。

柯罗特斯的身影自废墟尽头缓步踏入这片死地。

他神态松弛，全无戒备，恰是最好的时机。

倾渡指尖微微用力，磕破瓶身。

暗沉如陈年血膏的败血朽疫自碎裂的瓶中泼洒而出，坠落在遍布旧血迹的瓦砾之上。

药液一触地面便迅速洇开，顺着地上一道道残存血痕向外蔓延再渗透，腥甜腐臭的气息瞬间在空气里炸开。

狂热顺着废墟上的残血飞快扩散开来。潜藏在药剂深处的饥渴被唤醒，蛰伏在空气之中，静静等待啃噬闯入者的神智。

倾渡半隐在阴影之后望着那道身影。

他清楚败血朽疫原本难以伤及准神，可他并不知道，方才在地下实验室里，早有占卜师悄悄往药液里添了一层无人察觉的伏笔。

风卷着朽疫的气息掠过断壁，这场饵，已经稳稳撒在了柯罗特斯脚下。

废墟断墙的阴影从来不止容纳了倾渡一道身影。

江愉溺就藏在更远一处坍塌的横梁之后，静静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。

她比谁都清楚败血朽疫一旦铺开将会掀起何等灾难。

纵然以她的本事，可以在极短时间内研出对应的解药，却终究拦不住瘟疫扩散之际必然落下的伤亡。

她本不愿走到这一步。

可倾渡拼死想要寻回的那一个人，恰好也是她执意要救之人。

在这件事上，他们未曾提前商议，却诡异地站在了同一边。

总要有牺牲。

瘟疫的雾贴着瓦砾缓缓爬至柯罗特斯脚边。

起初并无惊天动地的异变，仅仅是极细微的征兆。

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颤，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，像是一滴极淡的血，悄无声息沉进幽深的眼底。

那是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改变。

以准神的实力，寻常瘟疫本该一碰便自行溃散，可被某个人暗中改动过的败血朽疫，早已不同寻常。

下一刻，腥甜的疫气不再局限于柯罗特斯周遭。

顺着废墟地面层层叠叠的旧血迹向外疯涌，像活过来的暗红潮水，漫过断墙然后钻进坍塌街巷的每一处缝隙。

远处避难还未撤离的幸存者最先中招。

有人忽然按住头颅浑身剧烈抽搐，喉咙里挤出野兽般嘶哑的低吼，眼底人性一点点褪去，只剩下对血肉与鲜血滚烫的渴求。

疫病一传十、十传百，失控的嘶吼接连在北城废墟各处响起。

事态彻底脱离预想的轨道。

倾渡隐在暗处，看着瘟疫远远越过柯罗特斯向外席卷，心底猛地一沉。

他原本只想将饵放在柯罗特斯身前，从未料到败血朽疫扩散的速度竟如此骇人。

不远处横梁后的江愉溺呼吸微滞。

哪怕她早备好解药半成品，可眼下瘟疫铺开的规模，早已超出她预先估算的上限。

柯罗特斯依旧立在原地，安静地感受着血脉里缓慢滋生的躁动，只是嘴角，缓缓浮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。

倾渡心里莫名的慌。

他原定只以瘟疫困住柯罗特斯，不曾想疫流早已冲破预设的边界。

哭嚎与野兽般的嘶吼顺着残破街巷不断传来，一桩桩牺牲正在眼前落地。

柯罗特斯缓缓抬起手，端详自己泛起暗红纹路的手背，低低笑了一声。

那股源自败血朽疫的饥渴并未将他吞噬，反倒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他体内慢慢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