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路,要比第一天难走。天快亮时,两个人起了身,先把零星一点火光灭了,又用土将余灰埋了。
把所有东西带好,两个人再次赶路。
蔺春来还是跟在后面,这一次,虽有日头照着,可有时候走着走着,突然没路了。但没路了,秦孟绅却总能又找到路。
蔺春来这时候才知道,原来他在山上留了记号。记号倒也不十分显眼,有时候是用刀划在树上的口子,有时候是藏在草丛里的一堆石头。
从山腰上走着走着,眼前突然开阔,两人出了密林,走到了山脊上。
不得不说,山脊上视野开阔。
蔺春来心中庆幸,还好这时代没有无人机,不然一个抓拍,他们的位置一览无余。山脊上,倒不容易迷失方向,只是,风特别大,人的骨头都感觉要被吹酥了。
油布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。
蔺春来不得不把油布顶在头上,这东西挡雨,也能挡风。
从山脊上走到下一处密林,两个人转战山腰。山腰虽然因为有密林遮挡,没那么大的风,可,潮湿的蕨类和湿滑的青苔,一个不注意,就容易滑倒。
路上蔺春来差点摔了一跤,好在她反应快,及时抓住了一根山葡萄藤。
走这一座山,耗费了大半天光,到下一座山,天已经有点黑了。
两个人气喘吁吁上了山,稍微休息了一会儿,继续赶路。至半夜,还是和前一晚一样,找了个地方歇脚。
又一天。
天微微有些亮,两个人再度启程。这次又和前一天不一样了,好不容易从这座山头下来,秦孟绅却没打算翻下一座山,他指着一处河谷,道:“从这里走。”
蔺春来便知,至少一半的路程已经走完了。
若继续翻山,下一座山,没记错的话,便是埋她的那座山了,也就是,靠着蔺家村的那座山。
她还以为,要过了那座山才换方向,原来从这里,就要换路了。
秦孟绅已经摸索过路,知道怎么走最方便,她自然相信他。
两个人沿着河谷走,路上快了许多。等到看到一丛一丛金刚藤,秦孟绅从旁边钻了过去,蔺春来也小心钻过去。
金刚藤藤蔓上倒刺多,容易扎着人,必须得小心了又小心。
穿过金刚藤丛,越走树木杂草越多。
又一个天黑又天亮。
蔺春来气喘如牛,额头出了一层细汗。
他们已经到了那座孤山了。
这座山,比前面所有的山都要难走,有好几次,她不得不和秦孟绅一样,抓着露地的树根,往上借个力。实在上不去,还得秦孟绅伸手拉她。
走到一处凹凸不平石壁,脚已经有点发麻了,她能感觉,脚底起了个水泡。这是一段下坡路,可路很短,走几步就得猛地往右一拐,之后继续往前,到一处开阔平坦的地方,依然往前,路突然变窄。
秦孟绅又拿出了柴刀。
上坡,又下坡,不知走了多久,日头居中。
那地方,到了。
蔺春来疯狂喘气,顾不得浑身的酸疼,急忙出声:“小心!”
她看到了一个蜂巢。
那蜂巢巨大无比,好像一颗男人的头,圆溜溜,脆脆的。很明显,这是虎头蜂的蜂巢。虽然冬天了,虎头蜂大概率已经死了,可下意识地,她还是让开了。
秦孟绅道:“里头是空的,之前在土洞里,我挑出来后,没顾得上拿远。”
边说着,捡了一根树枝,上前将那空巢挑远,又用泥巴埋了。再回来,他指着面前老树根拱起的土洞,道:“进去看看。”
蔺春来便放下勾篮,走上前去。
那是一颗松树,树龄看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年。上了年纪的松树,根系粗壮,从地里拱出来,硬生把在根须和地表之间形成了一个拱形的洞。
在洞外看不出来什么,里头黑黢黢的。蔺春来猫着身子,正准备从那半人高的洞口钻进去,忽然,洞里就亮了。
倒也不是十分亮。
至少不像在大太阳下那么明亮,只是相比刚才,眼睛能看到的更清晰了。她这才看到,树木根须往树干过渡的地方,有个洞。
刚才是秦孟绅把堵在洞里的干草拿了下来。
有了光的照射,她能看到,整个洞像是一顶摊开了的小帐篷,帐篷的顶自然是大大小小的根须,而底,则是地表。
秦孟绅已经拿藤蔓和干草绑在了根须下面,又在干草下,支起了一个简易的人字形木头支架,这样一来,根须上面的泥土就不会往下落了。
地面有一点潮湿,站在里头,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闷腐味,还夹杂着植物根茎的,说不上来的味道。
风倒是灌不进来,雨也洒不进来。
只是,里头空间不大,人进去,本来就站不直,要么弯着腰,要么得蹲着。两个人若躺下,像冯五月,勉勉强强能伸直腿,但像她或者俞大娘,就得蜷缩着身子,像虾米一样了。
“树洞就在那里,不算远。”
秦孟绅见她腰都伸不直,忙示意她出去,又手朝着西边一指,人就往那里去了。
蔺春来跟着。
走了差不多四十步,他停下脚。蔺春来便看到一颗粗壮的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住的树,见了那树,她心中有了数。
果然,进去后,里头要比刚才宽敞许多。
至少睡两个人没问题,挤一挤,也可以睡三个人。
“之前先找着了土洞,后来又在这里找到了树洞。树洞要干燥些,里头也亮堂些,到时候,你们就住在这里。”
秦孟绅说出了自己的打算。
他那时候在山上找地方,先找到了土洞,看过后虽觉得能住人,可,冯家三口人,加上他和柳伯,一共五口,哪里够?
他便又往别处找,运气好,很快就找到了这处树洞。
树洞大小正合适,入口是一个水滴形,因为外头有藤蔓遮掩,所以不仔细看,看不见。进去后,他才发现,里头十分宽敞。
五口人都有着落了,他自然是和柳伯一起,冯家三个妇孺,正好也一起。
“今天带上来的干菜也放在这里吗?”
蔺春来瞧见了地上放着的粮食和武器,还有之前蚂蚁搬家一样搬上来的陶罐瓦罐,以及锯子斧头之类的东西。粮食全部用布口袋装着,口扎的紧紧的,外围撒着一圈干石灰,显然,是用来防潮的。
除了这些外,空地上还有捆成一扎一扎的,似雪糕筒一样放在地上的干草,心知那干草是他之前备下的,下意识就准备把今天带来的东西一并带进来。
秦孟绅应了一声,两个人折返回去,把东西存了进去。
存完,总算坐下来休息了。
蔺春来吃了一张饼,口渴的很。水囊里的水早喝完了,路上遇到山泉水,她纠结了一下,还是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