猝不及防又和秦孟绅同处一间屋子,蔺春来苦笑连连。方才的动静,她虽然没出门,可全听在耳里。
俞大娘以死相逼,除了暂时妥协,还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。
可现在……
熟悉的地方多了一个人,黑夜中,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。她有些不自在,浑身的肌肉也都紧绷着,额头更是出了一层薄薄的汗。
站着也不是,坐着也不是,她张口,刚想找个合适的说辞,秦孟绅就开口了:“你别怕。”
声音倒是和之前一样,没什么区别。
可这,如何回答???蔺春来不言。
秦孟绅正等着她回答,见她没说话,站在原地,没敢乱动。
方才被俞大娘闹腾了一阵,他硬着头皮进了门。可人虽然进来了,关上门,却一直站在门后头,没有上前。
今夜没有月亮,说一句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。他听得见外头偶尔传来的虫子叫声,也察觉得出,站在他前面,约莫是三步远的,对方的紧张。
“还是和之前一样,做做样子。我记得,五月说你卖饮子时做过一张招子,你还记得在哪吗?”
“记得。”
蔺春来一听这话,便知道他打算干什么了。
她没多说,摸索着到最里头,凭借记忆里的位置,摸出了那张招子。招子是她用冯五月穿小的衣裳做的,摊开来,挡在中间,勉强能分出一条界限。
“现在天黑,我瞧不真切。墙边好似有个放衣服的架子,我想把它放在中间,再把招子挂上去,你还是和先前一样,在床上睡。”
秦孟绅三言两语交代清楚。
他声音是刻意放轻了的,明显不想让外面的人听到。
蔺春来心中松了一口气,问:“那你呢?”
“我就睡在地上,或是,往墙上一靠就行了。”
秦孟绅有问有答。
说完这句,还是和那会一样,没听到回答。大约,知道也没什么好说的了,他犹豫了一下,最后说了一句:“你若是还不放心,可以在床边放个凳子。”
放个凳子,这样有人靠近,就会弄出声响。
“嗯。”
蔺春来轻声回应。
秦孟绅又等了一会儿,待放凳子的声音和移衣架的声音彻底消失,屋子里再度归于平静,方将那会一并带进来的被子铺开,自个躺在地上。
他故意弄出了声响来。
听到声响,蔺春来没敢立刻动作,同样等了一会儿,听到耳朵不远处传来匀称的呼吸声,她才小心上了床。
人沾到枕头,本来是该很快睡过去的,可她死活睡不着。
两只手还是攥起的,她也没敢脱衣服,就这么合着衣,眼睛睁着,不知道睁了多久,实在受不住了,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等她清浅的呼吸声传来,招子那头,秦孟绅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半边身子都麻了,却还是没敢翻身,可,这样的夜,实在睡不着。
好不容易熬到天亮,一早起来,秦孟绅先出了屋。他与冯五月说话,蔺春来在屋里听着,去没急着起来。
刚才秦孟绅起来时,她就听到了动静,可心里头实在尴尬,她没敢吱声。
等人出去了,才松了口气。
过了一会儿,外头声音好像停了,她这才起了身,收拾了一番,出了屋。
一见到她,冯五月便担心的问了一句:“嫂嫂没睡好?”
“还好。”
蔺春来打着哈欠,眼底下有些发青。
冯五月暗道,二哥昨晚上也睡在那屋里,今早起来,脸上倒是没什么疲态。
“看吧,两口子一张床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凡事有第一回,就有第二回,第三回。第一回撑过去了,后头第二回第三回就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俞大娘出了声。
她以为,两个人昨夜睡了一张床,折腾了一晚上,所以都没睡好。
蔺春来不好解释,也不敢让她知道真相,含糊着把话题绕过去了。
“长庚呢?”
俞大娘刚才还听到冯五月和冯长庚说话,转头却不见了人。
冯五月道:“二哥说,昨晚没睡好,让嫂嫂多睡一会,他有事,去城里一趟,回来顺便买点豆腐,说是之前和嫂嫂说好了,要做豆腐烧鱼。”
“城里有什么好去的?折腾了一晚上,也不说歇着。”
俞大娘不置可否,倒也体谅儿子的“不好意思”。
蔺春来耳朵当摆设,听了什么音,一阵风一样过,她倒是巴不得如此,冯长庚出去了也好,省得见面尴尬。
……
太阳快落山时,秦孟绅回来了。
冯五月迎上去,却看到了一篓子杂鱼。
“二哥,不是说去买豆腐吗?哪来这么大一篓子鱼?”
“路上跟人买的。”
秦孟绅面不改色。
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借口,省的俞大娘听到又说嘴。鱼其实是他回来路上顺手捞的,今天他特意出门,一来自然是打探小伍的消息,二来,因为昨天的事,他也有点尴尬。
正事办完,回来路上,他先买了豆腐,之后提着豆腐,路过一处河流。正好看到里面有鱼,便跟路过的人说好,对方给他一个篓子,他帮对方捞一篓子鱼。
现在的杂鱼和虾蟹正是肥美,冯家四口人吃饭,四张嘴,还有他这个“吃白食”的,他总得帮着出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