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床干什么,又不是没床?胡闹什么,敢情你忙活了一下午,是在忙活这个?!”
俞大娘险些一个倒仰。
刚说这孩子老实,木头桩子一样,这么快就不解风情了?
“你屋子还是原封原样,床没换,两个人够睡。你媳妇后来帮着修补过,睡不塌。别磨磨唧唧了,赶紧去睡,你媳妇等着呢。”
屋里头正屏气凝神听墙角的蔺春来:……
她哪里等着呢。
她巴不得今晚冯长庚睡在外头,别进来!
又支着耳朵细听,便听到:“我就睡在外头,娘你就别管了,你去睡你的。五月已经睡下了,别把她吵醒了。”
“她哪里睡着了,她怕是支着耳朵趴在窗户上听呢!你这孩子,别犟,听娘的,进去睡。你媳妇面皮薄,你不进去,把她一个人晾在里头,她心里哪里好受?再说了,天这么凉,夜里冷,那放杂物的,原是猪圈,你哪好睡?要是有个万一,你叫娘以后怎么办?”
俞大娘明显着急了。
她拉着秦孟绅,把人往那间屋子拽。一边拽,一边嘀咕,中邪了,这孩子,怎么见外的过分。两口子有什么好避嫌的,一回生二回熟,早晚都要迈出这一步。
“赶紧进去,别让你媳妇等急了!”
把人拽到那间屋子门口,她敲门。
蔺春来直起身子,犹豫了一下,开了门。
“喜君,长庚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蔺春来微不可见回应了一声。
俞大娘便笑嘻嘻地走了。
可人走了,却也只是走远了,实际并没进屋里。
秦孟绅没辙,知道自己要是不进去,今晚大家怕是都不能睡了,便咳了一声,抬脚进了屋里。
天已经很黑了。
庄户人家,舍不得点灯。月亮突然躲进云层里,只有一点点朦朦胧胧的光从窗户里头透过来。
秦孟绅停在原地没有动。
门好像被谁轻轻关上了。
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,不,不用月光,他在边关多年,早已在黑沉沉夜色里轻易识得一个人的方位。此刻,屋子里,另一个人,胡喜君,她呼吸间,带着独属于女子的绵长与缓慢。
她很紧张。
还有点害怕。
“我……”
秦孟绅破天荒语塞了,他从未与女子这样近距离相处过。定了定心神,待听到外头没有声音了,方开了口,软声道:“胡娘子。”
“嗯。”
蔺春来应了一声。
她觉得自己尴尬的不得了。虽然天很黑,什么也看不到,可她知道,自己的脸滚烫滚烫,像是发烧了一样。
“我一会就出去。”
嗯?
蔺春来睫毛颤了颤。
“我是说。”
秦孟绅又尴尬地咳了一声,“我娘还没完全睡下,我等会出去。”
“嗯。”
蔺春来又应一声。这下知道,他是打算,一会还去那杂物间睡。
心中隐秘的担忧消失了不少,连同那点子紧张,也一点点散开。可,狭小黑暗的屋舍,孤男寡女,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。
好在,没多久,隔壁屋里说话声也没了,似有睡着了的呼吸声传来。
秦孟绅推门,悄悄出去了。
蔺春来耳听着人好像走远了,方转过身,先把门从里头上了闩,又手忙脚乱拿起之前做的置物架,抵在了门后。
一夜无眠。
鸡叫不知道第几声时,外头响起俞大娘说话的声音:“长庚,你咋这么早就起来了?咋不多睡一会儿?”
“在边关时,起来的早,习惯了。”
冯长庚的声音听着,倒与昨日没什么区别。
“你媳妇呢?昨晚,是歇在那屋里的吧?”
“是。”
对话就此打住,蔺春来顾不得去想这声“是”背后的用意,赶紧起身,将门后的置物架拿开,又将门闩拨开了。
“喜君,你昨晚?”
俞大娘听到屋里头动静,回过头来。
蔺春来打了个哈欠,正想胡乱说点什么,秦孟绅却开了口:“娘,今天不用给我留饭,一会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才回来,又要去哪?”
俞大娘顾不得问东问西了。
秦孟绅道:“昨天不是说,我是借了同阳县那位同袍的光,一路坐车回到高安县的吗?我打算去外头转转,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,买来过几日当作谢礼。”
“你要去同阳县?”
“看情况吧。”
秦孟绅没敢把话说死,他和冯家人说的话是套用了小伍的身份。小伍就是同阳县的,眼下,人还是没下落,之后少不得要常出去,所以以防万一,先找好借口。
“那行,你去城里,带上喜君一道。昨天把车拉回来,回头也得拉过去,拉来拉去,麻烦得很,你帮她把东西放在赁的地方。回过头,再同她一起,去玄灵观还个愿。昨天我才求了,望你平安归来,祖师爷显灵了,必须得还愿。”
“娘,我……”
冯五月想说,自己也想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