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瓣被语声吹散，打着旋儿落下。殿内的人不以为然。

“杀便杀了？你静安侯何时变得如此不顾大局？呵，就为了一个女人？”赭赤的绸缎遮下貂皮的暗色，谢司晟眉眼怒红，疯中添了颠笑。看戏的闲情此时已转为幽怨，不再掩饰地泼洒过去。

“他们扰不了大局。出了事，本侯会担。”

裴家军势如破竹，别说几个小州，就是匹敌整个江南也不在话下。今时不同往日，尽管大兴朝中仍颓废不堪，但他裴青禾确实有这个底气。“杀一儆百，是该挫挫各地蛇鼠的锐气。”

“爱卿所言极是，何况有断魂香在，料他们也不敢掀不起什么风浪！杀人偿命，天经地义！”皇帝紧随其后附和，余光还悄然注视着谢司晟变幻不测的脸。好言安慰道：“燕蒙岭山那次，怀王早就被斩于裴爱卿剑下，皇叔也算大仇得报，是时候该走出来了。”

面上说的是皇叔，实则谢司晟不过也才大皇帝五岁。

未多说一言，红袍拂地，压着步伐的摩擦声。谢司晟没再多看殿中的人一眼，转身便走。红砖下跪着的宫人纷纷低头，无人敢唤。

“裴兄，皇叔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你……”

“无碍。”裴青禾淡如水的样子，洛知柚看在眼里。不像笑着，始终一脸温和。像将手探入深潭那样，手上的拂尘被一濯而清，但水面却不染一丝污垢，永久的澄澈。话说裴青禾也气人，尽管谢司晟的耳根已气得红肿，他还是那么平静。伤人的不是对峙，而是无平视之份。

裴青禾对于谢司晟，给人就是这种感觉。

云州的事，恶人终食恶果，但洛知柚还是觉着气紧，像是偷来的。江山动荡，连根本的善恶有报都成了奢侈。

“侯爷还有别的打算？”她轻轻问一句。

皇帝听了诧异，微微睁圆眼睛，跟着扭回头来看着裴青禾。“朕附议。”

“云州被屠城，西域难逃干系。各州怕也早已被其渗透，务必借此机会一并除尽。”

西域势力近来越发嚣张，屠了云州不成，竟有强娶大兴公主一意。月瑶公主乃皇帝一母同胞，皇帝年纪轻，还未开枝散叶，也无适龄子嗣。一旦和亲，只有月瑶公主一人可去。

皇帝先送了一宗室庶女扮作长公主前往西域，谁知被西域使者识破，此次指名道姓非要月瑶公主亲去。断魂香在西域握着，大兴实在处于背坡被动之势。

皇帝面上糊涂，要用黄瓜作礼，可只是缓兵之计。西域三番五次挑衅，是在试探大兴的底线，试探断魂香究竟还是否安坐高堂之上。

“果真如此，朕还是第二了解裴兄之人呐。”

高堂之上，盘根错节，环环相扣，吃人于无形。洛知柚此番算是真正见识到了。

“皇姐不能去和亲。”

皇帝冷不丁摊出这一句。

“西域□□如禽兽，我大兴的金枝玉叶怎能去那穷乡僻壤受苦。裴兄，你要替朕好好想想办法啊！”

“送公主去和亲，不明摆着告诉大兴断魂香丢了么？何况公主一去，连朝中大臣都难免起疑陛下的妥协由于是无香庇护，若借此起了叛心，整的内忧外患……”洛知柚在一旁小声说道，“当然不能去。”

回圣上的话，要屈膝行礼，语气恭敬。洛知柚回想着嬷嬷的教导，身体却先一步做出截然相反的反应。她看出此事是西域的试探，破局之处在于如何让西域信服大兴有断魂香，而非一味讨好纠结于不送公主前去和亲会引发战事，再搞些偷梁换柱的法子。

她不想费口舌和皇帝解释这些，直截了当地抛出不能送公主去和亲一事。

皇帝一时有些愣，反应到洛知柚和自己站在一边，面色才暗暗红润了些。“洛主辞所言极是。”

“不过，西域是为谁求娶的公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