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衔的眸色自然没有丝毫暖意,这些人虽是受丞相指使才对丰王下手,但哪一个无辜惨死的人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。
迷青欲言又止,最后硬着头皮跪在谢衔面前,语气微弱道:“主上,还请饶他们一命,他们也都是城中的乞丐,若非丞相以剧毒威胁,又怎会为丞相卖命。”
说完,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毕竟长达十年的朝夕相处,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这么死了。
谢衔始终都没开口,只是周身气息愈发压抑,眸底像封印千年的寒冰,只一眼就将人冰冻。
巨大的威压让迷青的额头开始冒冷汗,他无疑是惧怕谢衔的,从初见之时,他就知道这个少年郎并不简单,明明与他年纪相仿,身上却透着浓浓的与年岁不相仿的沉稳,他后面发生的种种,谢衔的运筹帷幄,更是叫他心悦诚服。
他私底下为谢衔处理过许多事,自然知道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纨绔少年郎的恐怖底色,为今之计只有……
他将头扭向姜觅,恳求道:“姜小姐,您能否为我和主上说几句话?”
本想悄悄离开此处的姜觅刹住了脚,心中对迷青的请求十分不解,虽然谢衔是在她面前的时候有些不正常,偶尔还会表露那点莫名其妙的爱意?
可是她的话,又怎么能影响到这个人的决定呢?
姜觅自然知道丰王对谢衔而言意味着什么,谢衔早已对她开诚布公,她不可能还像一个没事人样反过来劝受害者宽容。
如今可真是骑虎难下!姜觅在心中哀叹不已。
这边唤疑跟了谢衔这么久,虽然有些头脑简单但是也明白此时旁人说不上话,只能赶忙拉住迷青的胳膊,好带他离开。
可是迷青好像被巨石压在地上一样,怎么移都移不开。唤疑怕迷青连带着受牵连,也跟着求姜觅:“姜小姐,你一向主意多,能不能想想办法……”
以唤疑的性子,恐怕这辈子都没求过谁,却愿意为了自己的哥哥去求她。姜觅想了想,还是硬着头皮开口,但是只轻轻唤了一声:“谢衔。”
这声音比早春的柔风还要软,只觉一汪清澈至极的水荡漾在心间,谢衔眉梢微动,望了过来。
向来能言善辩的姜觅一时嗓子干哑,半晌才问出一句硬邦邦的:“你怎么想的?”
谢衔勾唇:“你也想说他们是无辜的,让我赦免他们吗?”
姜觅没有立马就回答,反而思考良久,才道:“他们可怜,却并不无辜。”
话落,唤疑眼中凝着泪,狠狠地低下头,看着脸色惨白的迷青。
谢衔挑了下眉,静静地看着姜觅说话,整个人没有最开始那般紧绷。
姜觅继续道:“谢衔,死亡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,代表着生前的一切都可以一了百了。可是我觉得,他们的罪恶却不能就这样一笔勾销,活着赎罪,才是对死去的无辜之人最好的交代。”
谢衔脸上笑意渐深,却仍透着淡淡的冷意。
姜觅心知这些话感动不了背负杀仇的谢衔,若她是原主,面对这群屠杀自己全府的人也做不到完全理智,哪怕明知他们是受丞相的威胁。
她正欲说“此事全凭你作主”,就听到谢衔道:“将他们派去边疆,永生不得回京。”
迷青连忙道:“我替他们谢过主上不杀之恩。”
谢衔拂袖离去,背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。
姜觅还在想谢衔是如何改变主意,身旁的唤疑便感激道:“这回多亏了姜小姐!”
刚刚差点将他吓死,也不知哥哥是怎么顶着主上那么大的压力还为这些人说好话的。
姜觅却不觉得谢衔松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,她不过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,虽然貌似是她说了那句话后谢衔才改了主意,一时心头杂乱,姜觅索性不想这些,脑中忆起方才丞相看到那些证据时的惊讶。
又联想到谢衔正是去丞相府搜查证据后才变得如此凛如寒锋,其中必有古怪。
她这般思考着,往谢衔离去的方向走去。
唤疑却拦住她,声音带着担忧:“丞相方才所言你们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?”
姜觅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我们身上的毒同当初迷青的毒一样,知白神医可医。”
话落,她才猛地想到,他们还漏掉了一个人,难怪方才她如此惴惴不安。
那人便是昔日知白神医的徒弟,为丞相所用。
可以说,没有他制的毒,丞相也不会嚣张到如此地步。
可是如今丞相和肃王都已入狱,他又在何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