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早走到岸边的栏杆处趴着,吹着夜晚的凉风,有几分惬意。她今天一天都在想晚上和苏郁怎么说,结果想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。
苏郁也站在栏杆前,双手撑在栏杆上,跟着吹了下风。他和姜早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平静地一起待着了。
“苏郁,你觉得我们像是情侣吗?”姜早突然扭头问他。
“不太像?”苏郁回答,他伸手牵住姜早的手,说:“这样就像些了。”
姜早看着自己的左手被牵住,下意识想挣脱,但动了动手,她想了下还是算了,牵个手也没什么。
“我……看到了那栋别墅里的棺材。”姜早抬头对苏郁说,岸边的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,她伸手捋了下头发,心里也轻松了几分。
是要说出来的,如果不说,她会很难受。
“嗯。”苏郁没有惊讶,只是说:“我给自己准备的,高中的时候。”
“为什么?”姜早声音有些发虚。
苏郁笑了,“姜早,你关心我的死活吗?但那已经是高中时的事了,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,如果有,你就会看到我的另一封遗书。”
他语气轻松,毫不避讳。
姜早却有些喉咙发紧,他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松?高中时她报警后苏郁就转学了,她再次见到苏郁是过年那次,他那会儿看着很不好。
对此,她好几天都没睡好觉,做了好几个噩梦。
现在,她看到了那口棺材,那封所谓的遗书,很多事情又在脑海浮现。她对苏郁绝对没有到希望对方去死的程度。
相反,她并没有讨厌苏郁,只有那会儿得知苏郁所做的事情后的害怕。即便如此,她也不希望苏郁出事。
“苏郁,整个高中时期,我只有你一个朋友。”姜早开口,“以前,我觉得我不需要朋友,那会儿我也不乐意去交朋友,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。
“但现在,我的想法变了,我……其实挺想要个朋友的。”
姜早知道,她本身性格不太好,她内向,不爱说话,从不主动联系别人。以前她觉得挺好的,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,但后面她逐渐意识到,她会因为一个朋友和另一个朋友更好而伤心。
“朋友”这个概念又在脑海中浮现,她有朋友吗?初中时期玩得好的徐嘉,她没有联系了,高中时期更是,除了和苏郁一起吃饭,她几乎是独来独往。
她对苏郁的态度,绝对没有把他当成“好朋友”那般在意,虽然苏郁对她是抱有别的想法,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感情,偏执到近乎窒息。
“姜早,我不想当你朋友。”苏郁说,他的手还握着姜早的手,他用力地捏了下,很软,骨头也是。
姜早当然知道,苏郁他对自己一直抱有……她又不是呆子,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一些,只是那会儿她装死。
说到底,她也有错,如果她当初早点和苏郁说清楚,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了?
“因为那口棺材吗?”苏郁垂下眼说,“你是因为这个才要和我在一起。”
肯定的语气。
姜早没反驳,她看着苏郁用手刺挠自己的掌心,有些痒,她忍不住握了握手。
“你都看到了,姜早,高三的时候我特别恨你,恨你凭什么可以过得那么开心,你好像完全把我忘了。”苏郁接着说,“我抱着这个想法,怨恨你。”
“后面我觉得人生太没有意义了,我就想去死,死亡应该是个很有仪式的事。我经常在想我死后的场景。
“这个时候,我就会想到你,又忍不住去看你,看到你过得很好后,我就不想死了。一个想法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出现,凭什么你过得那么好?”苏郁毫不避讳地说,他的眼神有些冷漠,但他很认真地看着姜早。
他想看姜早的反应,她明明看了那封遗书,却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,今天她又坦白了。如果她不说,他也不会问。
他很卑劣,如果这个能够博取姜早的同情,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她看到。又或者,他还留着这口棺材就是这个原因。
他要把自己撕裂开来,用最卑劣的手段引起姜早的同情。
说出这些话时,他又希望姜早会生气、愤怒,然后再恶狠狠地甩给他一巴掌,让他自生自灭。
这样才对,他应该获得这样的对待。
然而,姜早没有。
姜早只是抬头看着他,她的眼眸里是他,那个面目全非的他,肮脏又丑陋的自己。他很喜欢看姜早的眼睛,很干净,又带有一丝羞怯。
但现在,他只想躲开。
“苏郁,你说你会好好的当我的男朋友,那我也会好好的当你女朋友。”姜早开口说。她心潮澎湃,内心无法平静,可脑袋异常的清醒。
她没办法甩开苏郁,也没办法对他不理不睬。
苏郁手握紧,他的心被乘载在一艘小船上,随着湍急的河水漂泊。他弯腰抱住姜早,脑袋放在姜早的肩膀上。
他鲜少的感受到善意,每一次能感受到的善意都来自姜早身上。
姜早身体僵了下,她犹豫地伸出另一只手,拍了拍苏郁的背。答应当苏郁的女朋友这个做法对不对,她不清楚,但目前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。
要让苏郁听自己的,这个是最快的方法。
——
《苏郁日记》
2025年5月20日
姜早把我当精神病人了,而她是那个善良的大夫。
无所谓,我愿意陪她演这场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