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天没课,周潋按流程请了假。他扯松了领带,倚着靠背。
青城。
青城。
他缓了会儿,等怦怦跳动的心脏平息下来,掏出手机输了一串号码,屏幕自动跳出备注:唐盈(妈)。
铃声响了两秒就被挂掉。
一条微信发到他手机上:【我在开会,怎么了?】
周潋开门见山:【学校安排我出差,大概周五回来,这两天把白白放你那行不?】
唐盈:【好,下午我让刘阿姨去接她。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,注意安全。工作上不忙吧?如果有空就回来住两天,无忧说想你了。】
昨晚的那包烟顺手揣进了口袋,像钩子一样勾引人心,周潋一直摸着兜,最后到底没动:【行,我知道了。】
定下两小时后直飞S省的机票,周潋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。
从时黎发送的定位来看,他们已经远离了村庄人迹,一只脚踏入原始山脉的边缘。飞机下去还要转车,最后那段路人迹罕至。
一路匆忙,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周潋才来得及想:周白白回去多半要闹脾气。
但这念头很快被某些更强烈的心绪淹没。周潋盯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建筑景物,早困倦姗姗来迟,他闭了眼,没几分钟抵着窗睡着了。
……
他又做梦了。
周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。
眼前是熟悉的黑暗,耳边虫鸣鸟悦,偶有鹤唳高亢,似乎在深山幽林中,清丽的鸣叫如水波传荡开来,天地广阔,而他只存在于脚下方寸之地。
“青臣你疯了吗?你以为这是羽毛,拔完还能再长?!”
“你知不知道,一旦失去——”
聒噪的声音陡然炸响。
“嗯,我知道。”
声线柔和地截住下半句话,像是可以容纳万物的水,柔软却不改立场。
“现在……充足,……你别担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伴随着这道声音,面前的黑暗如帷幕渐渐落下,视野内,是长满了嫩绿草叶的土地。
“有数个屁!你朝外看看,他们早就疯了,我只不过添了把柴,就自己把火燃起来了,看他们还有救的必要吗?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!”
另一人轻声叹息,无奈道:“所以我只救该救的。”
“有什么值得你用——”
“嘘,小声点,阿潋要听到了。”
他似乎被发现了,那道凶巴巴的声音顿了顿,没好气地吼:“躲在那做什么?滚过来!”
眼前景物渐渐下移,从单调的草地,到宽阔的竹林,再到竹林空地石桌边的两个人。
很模糊,如同蒙上了一层磨砂滤镜。
他只能看见那道青绿色的人影侧过身,看不清面容,却能感受到温和含笑的目光:“阿潋。”
……是在叫我吗?你是谁?
……
“……先生,先生?”
轻轻晃动的身体讯息骤然突破某种阻隔传递到大脑。
周潋猛然睁开眼。
流光溢彩的梦境一瞬间如流水滑落山涧,抓不住一星半点碎片。
他揉着额头缓神,零星几个还没下舱的乘客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周潋诚恳道歉,“不小心睡死过去了。”
空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,飞机降落十几分钟了,舱内乘客走得差不多,只有这个靠在舷窗的男人一动不动。
“您没事就好。”
周潋从售货机买了瓶冰水贴在额头,冰冷刺骨的寒意钻醒了混乱的思绪,把他从隔世的恍惚中抓出来。
手机铃响。
“……怎么了?”嗓音微哑。
“白线在直播,手滑把情报等级设置错了,部门的人要不了多久就能到,我让邵至卿去接你了。直升机,速度快。”
大学生大概是生物学上的奇迹,几个月从智人退化为单细胞草履虫。
周潋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茬,脚步加快,把白线痛骂几百遍的心都有了:“靠,他不是深夜频道的么,大白天开什么直播?!”
“他说是昨晚没播的补偿。”
“……”卧槽傻逼。
事情紧急,时黎尽量保持冷静。只是对面声线不正常,他略微迟疑:“你晕机?”
周潋:“你晕鸭。”
他把冰水瓶往臂弯里一夹,将行李箱从运输带提下来:“直升机也太招摇了,而且你们申请许可了吗?”
“不用操心这个。分部的人申请了两条航线,我临时借用一条,邵至卿会说方言,碰到了也不容易露馅。事后再补手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