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温情未散。

殿外余问寒端着个青白瓷的水壶恰好缓步走来，却被门外的李嘉禛抬手拦下。

余问寒抬起头，显然有些惊讶，“大殿下，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？”

“你这是？”李嘉禛没有回答眼前人的问话。

面对眼前冷若冰霜的晋国殿下，余问寒怯怯低下了头，不敢去看她的脸，“回殿下的话，妾怕娘子夜里想喝水，就到前头给娘子温了壶新的打算进去换上，这样娘子随时都能喝到热的，殿下放心，这水都是妾亲自盯着温的，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，妾今夜也会一直在这儿守着，绝不叫生人靠近娘子，您且安心休息便是。”

余问寒心甘情愿地做着一切，于她而言，没有秦玉迢荷池边伸出的那只手，就没有她活下去的勇气。

李嘉禛却在闻言后冷冷地说：“别把东西拿进去了。”

“这是何故？是妾哪做的不对吗……”余问寒肉眼可见地慌张，心里开始不断思索适才说得哪里有错。

李嘉禛未曾体会过余问寒的处境，自然很难理解她的谨小慎微，便微微蹙眉，“官家在里面。”

“官家？”余问寒诧然，“官家回来了？”

李嘉禛嗯了一声，没有跟余问寒解释，而余问寒自然相信李嘉禛的话，打算离开偏殿，避避嫌去，只是在转身之前，她还是忍不住追问：“殿下，娘娘也回来了吗？”

李嘉禛摇了头。

再想起亲信晚些时候送来的回话，那位也只是给她留了今夜不归几字，其余什么也没交代于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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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着李矪牌位的高殿里，有人秉烛夜行，一脸雍容。

魏雰簪着素钗，四十余岁的脸上，看不出岁月赠予她的无情，却有着满目的遗憾，历经俗世变幻之后，挚爱与双亲早已不在，红尘留给她的便只剩下无边的孤独。

晚风吹动魏雰的衣摆，她在举目时凝眉惘然，“老东西，我又来见你。”

那铿锵有力地声音落了地，却无人相应。

若是从前，李矱无论在做什么，都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，笑着应上一句：“卿卿。”

亲卿爱卿，是以卿卿；

我不卿卿，谁当卿卿？

从少年到迟暮，李矱这一声卿卿一喊就是十几年。

手中火烛耀着刻在牌位上的名姓，魏雰沉声开了口：“一载过了，想必你与老七早在黄泉下碰过面，他是如何与你言说我？是否将我状告？又是否要你替他出一出这口咽不下的恶气？”

“老东西，咱俩一辈子没红过眼，但只要碰上老七的事，你就总是不管不顾，一意孤行，听不进我的半句劝，我想你一定很愤怒吧？是不是也跟着老七一块咒骂我？”

“可无论你怎么看待我，怨恨我，或是百年后不愿见我，我都告诉你，这辈子我做过许多后悔的事，但唯独杀了老七，我不后悔，我已给了他太多宽宥，这一次是他拔剑在先，就别怪我狠心。”

魏雰掷地有声，无视着殿外狂风骤起，坦然接受着李矪的恨意，“哦，对了，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，三哥儿有后了，有孕的是秦弘文家的大娘，琼华阁的美人秦氏，约莫下月生产，不过中间倒是出了些岔子，都是寿宁殿那几个做的好事，动了不该动的心思，索性有惊无险，只是……”

魏雰眯起眼，故意将话顿在这里。

自先帝至新帝，慈福殿跟寿宁殿之间明里暗里对抗了多少年，她也曾无数次警告过她们，若是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上，便可保此生无虞。

可她们偏是不听，非要招摇着那颗野心，同李矱那父子俩一样，蔑视着她的仁慈。

“你那素来骄纵的老二，在这件事里遭了难，虽说都是自作自受，但怎么说都是你的骨肉，老东西，你若有灵，要不要帮我拿拿主意？瞧瞧此番你曾一心安抚利用的夏氏，是保，还是散？”

话音落去的瞬间，侵入殿门的晚风骤然吹灭了魏雰手中的灯盏，随后一声哼笑，便从黑暗里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