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，莫绣得到了一个跟着巡逻队去附近城市勘察的机会。

说是勘察，其实就是去城市搜刮物资。有一定的风险。因为这些地方大多是黄色区域或者是红色区域的边缘地带。巡逻队一般都是清晨出发，落日前就回了，而毒虫大多昼伏夜出，所以实际上遇到危险的可能性通常比较小。

莫绣人在车上，满腹心事。

刚刚发车时，他问过了，这次去的城区比较远，也许要过一夜才能回来。

莫绣是在巡逻队临出发前才得到的通知，匆匆就上了车，没来得及和莫向铃打声招呼，

也不是说要特别和他交代什么，只是莫向铃完成融合后不但失去了记忆，性格也变得……

更加古怪。

平时他很听莫绣的话，但凡大事小事都是莫绣拿主意，不管莫绣做什么决断，他无条件同意。

只有一样——

如果他看不见莫绣，不夸张，用不了半日，就要出事。

上一次去曾异的帐篷前搞鬼，那还算轻的。如果莫绣一个晚上不回，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。

莫绣之前没试过，但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结果。

在安全区内，人类规则统辖的地盘上，他可能做不了多出格的事，但终归会有人会倒霉，

而这份霉运大概率会落在莫绣的头上。

狗崽子记仇的方式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了。

莫绣在装甲车里，心头的阴霾挥之不去。

这次路途遥远，车上又都是巡逻队的，相互之间都很熟悉，已经聊了一路了，但莫绣一直没参与到其中。他坐在最前面的位置，单独的座儿，再加上本身的气场比较独特，满车的兵痞子就算有想法也都不太敢主动和这位教授搭话。

这时候，突然有个声音——“莫哥，你呢，你怎么看这个事？”

原本嘈杂的车厢安静了，所有的视线都汇集到了一处，各种各样的目光看向这沉默了一路的男人。

这里大多数的人并不熟悉莫绣，或是打过几个照面也有只远远见过的。莫绣平常在营地里走动的很少，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庞，最后停在了唯一认识的那张脸上，

也正好就是向他提出问题的人。

这次勘察由巡逻队的副队长领队。这人莫绣在曾异身边见过几次。姓刘，因为年纪不大，被叫作小刘。

“你想知道我的看法？”

“不止是我，”小刘笑了笑，“大家都想知道。”

莫绣虽然没参与，但其实一路上一直有在听他们讨论的话题。但小刘却误以为他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
“莫教授大概还不知道，在我们东边有个大规模的基地，有人因为私自豢养毒虫被强行驱逐了，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，我听说还有些地方专门聚集了这种人，俨然有自成一派的样子……

听说您对这些虫子是很有研究的，您能给我们分析分析这里面的门道吗，这能靠谱吗？”

这个事翻着花样，莫绣已经听了一路了，他没有参与讨论的原因除了和这些人并不熟，还有就是，

他不喜欢这个话题。

小刘又总结了一遍，莫绣本还是不想发表观点，要拒绝时，目光和对方短暂接触，发现对方闪烁的眸光中似乎别有深意。

莫绣正视此人——

因为会讨领导欢心，这个年纪轻轻的人，跳过了资历比他深能力比他强的前辈，坐到了巡逻队副队长的位置。

这个人和曾异走的很近，也许是曾异让他来试探自己。

“在金融学里有一则定律：收益越大，风险越大。但这其实是普世的哲理。在古老的苗寨，有一个世代相传的职业，养蛊人。

大多数的养蛊人是难得以善终的，被蛊虫反噬是十之有九。和蛊虫一样，客观上能够完全受人操控的毒虫是不存在的，就算通过各种手段暂时驱使了这些毒物，早晚有一日都会受到反噬的。”

“那莫教授是觉得这种门道不可取了？”

莫绣颔首，评价道：“玩火自焚。”

刚才几个持相反意见的巡逻队员有些不服气，正欲反驳，

小刘适时点了点头，“对，咱们曾头儿也是这么觉得。”

听到这名字，一下子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了，话题草草结束，众人各自聊各自的去了。

小刘走到莫绣边上，

“莫教授，前两天我在外边看到您侄子了。说来也很奇怪，明明看不见路，他拄着杖走的却比正常人还快。”

人在身边坐下了，莫绣收回视线，似随意道：“你见到他去哪了？”

“他朝着训练场去。”

“训练场？”后排的人插话，“那里都是练枪的，他个瞎子去那儿干嘛，是生怕子弹长了眼睛打不到他？”

引得边上一阵哄笑声。

莫绣一点没笑，“他说他也想参加训练，杀虫子。”

笑声一下子没了，但车里也没人再聊别的话题了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。

“什么，杀虫子？”

小刘虚情假意地叹息了一声：“他人看着倒是挺结实精干的，但是一个看不见的人上了战场能叫人放心吗？”

立刻有人附和，“是啊，给他把枪，他打谁都不知道，打到自己人了算谁的？”

莫绣不做声了。

去一区的名额，他必须争取到两个，除了他自己，莫向铃也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
小刘大概是看穿了莫绣的心思，“莫教授啊，现在这个世道我说句没良心的，能把自己顾好就不错了。这一年的时间，我们看的还不够多吗？儿子杀老子的，夫妻决裂的，家庭破碎……”

在这儿坐着的，谁没经历过分别和割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