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西恩当时说要急着回家还真不是乱说开玩笑,只是当时他是觉得再待在那有些尴尬,另一个是他得回去跟族人们说说追杀血族阿尔德失败的问题。
狼人和血族之间的那些事累到现在已经说不清了,而卢西恩......
他忽然那天就觉得有些累了。
他想和族里、也和血族的那位领主谈一谈。
可没想到,他这一回家,就发现族里的氛围不太对劲,一问才知道是圣殿挑事了,而北境的非人联盟正准备报复回去。
卢西恩身为狼人里最特殊的那一个,他自然要代表一族出战。
这陆陆续续、断断续续的对战持续了整整一年,双方都受到了不小的损失,但好歹没像曾经那样让北境尸横遍野。
卢西恩忽然就有些佩服那位血族领主了。
——当初,她是不是预料到了这样的发展,才会放阿尔德跑到另一片大陆去呢?
不然的话,以她的力量、她的势力,怎么会让被族里护得跟眼珠子一样的阿尔德溜走?
想到阿尔德那张脸,卢西恩又来气了。
“真是幸运的小蝙蝠崽子。”
他狠狠吐出这句话时,狼人强悍的体质已经令那道伤口愈合了,根本看不出前几分钟它差点切开了他的心脏。
卢西恩提起一口气,仔细扫视了四周和天空、又努力嗅闻了一番后,拔腿就朝街对面跑去。
才一出来卢西恩就后悔了。
狼人听力和嗅觉极其敏锐,他已经捕捉到从高空俯冲下来的那股气流。
快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风声中,夹杂着一点淡到极致、但也让人十分不悦的味道。
腐臭的铁锈味。
尸体和血的味道。
但卢西恩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他用出全身的力气拼命朝着街对面狂奔。
这条马路其实并不宽,但卢西恩听着风声、嗅着那股气味,他忽然就觉得,从不远处散发出来的那点暖光,遥远得就像是在天际一般。
我要死了吗?
卢西恩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。
此时,他的腿已经几乎维持不住兽型,狼人和人形身高上的那一截差距,令他的脚尖距离暖灰色的人行道仅一步之遥。
来不及了。
卢西恩已经感觉到自己后背皮肤被切开的刺痛。
“嘭!!!”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”
横飞进绿化带的卢西恩被这股气流卷得往后滚了好几圈,等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的时候,就看见前方的灌木缺了一大片。
他立刻扫向身下。
碧绿的、柔软的草坪,和湿热的夏日空气相比,泥土中传来的凉意让人心旷神怡。
卢西恩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冲击中缓过来,就听见旁边一阵——
“呜呜呜!”
卢西恩扭头过去,惊了。
这头狼人是谁?
这家伙的嘴怎么了!?
毕竟是不久前还在和圣殿酣战,卢西恩见这一幕也管不上那么多,条件反射就赶紧冲上去帮忙。
他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摁住那长长的嘴筒子,然后用力就那么一撕——
“嗷呜嗷呜呜!!”
那狼人开始在草皮上疯狂打滚,捂着自己的嘴叫个不停。
卢西恩也惊了。
他看看被自己抓在手里的胶带,又看看打滚的狼人,觉得自己怕不是脑子进水了,再不济那也是耳朵废了。
不然的话,他怎么会觉得这嗓音越听越耳熟,就像是......齐朝的?
卢西恩赶紧狂摇头。
不不不,怎么可能呢,齐朝是人类啊。
哈哈......果然是他伤得太厉害幻听了吧?
但这声音实在是......
就在卢西恩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死前走马灯的时候,那令他觉得脸生的狼人又出声了。
那狼人怪叫了一声,指着天空的爪子抖个不停。
“嗷嗷嗷嗷嗷!!”
卢西恩无障碍听懂:那是什么啊!
他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天色渐亮,呈现出暖灰色的天空里,正挂着一团难以形容的生物。
它像是一堆羽毛的集合体,正中央有一只硕大的眼球,而眼球的虹膜和瞳孔周围,也是一圈圈数不清的细密眼球。
它们旋转、扫视着,连带着羽毛上那些细细密密的眼珠也不停眨动。
日光已经出现于天边,但这世间好似依然只有它周身反射出的光晕最为耀眼。
那光绚烂璀璨,如日光照耀下的蝴蝶翅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