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星辞的目光此时也落在了石台侧面那行字上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钉住了。

他惊恐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，长明灯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对面的石壁上，微微晃动。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，但谢清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颤抖——如同遇见了大型捕食者一般，那是对眼前事物的极度恐惧。

“此物不灭，苍生不活。江氏世代镇守于此，直至血脉断绝。”

虽然那字迹潦草而急促，每一笔都仿佛带着濒临崩溃的力度，上面血红的颜料虽然历经了百年风雨，依旧鲜艳得像是心写上去的。但这些都不是让江星辞僵住的原因，真正让他僵住的，是那些字的笔锋。

每一个人的字都有自己的习惯。横折的角度，撇捺的弧度，以及收笔时那微微上挑的小动作，都让他太熟悉了。因为这些字，和他的字一模一样。

不是相似，他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字，因为里面一些不好的小习惯也和他的一模一样。

但他很确定从未来过这里，原主的记忆中，这十六年来，他连祖宅的门都没踏进过。自己更是第一次来这里，怎么可能在百年前就在这座密室里刻下这行字。

最让他震惊的是石台上那块石头。江星辞缓缓抬头，重新把目光投在那块通体漆黑、形状不规则的物体上。方才在远处看只觉得它形状十分奇怪，但此刻他向前走了两步凑近一看，瞳孔再次收缩。

那块石头的形状，表面粗粝的纹理，甚至右侧边缘那道斜斜的裂纹，他都认得。因为这是他的石头。准确地说，是他上一世完成最后一个任务时，在任务对象的保险柜里顺走的一块石头。

这块拿在手里跟路边捡的鹅卵石没有任何区别的破石头，当初是因为他觉得丑的很奇特，觉得有意思才留着的。被他随手就丢进了银行的保险柜里，后来告别了以前的生活，之前的东西他也没再去动过。

但现在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？还是出现在江家祖宅这间地底深处的密室里，曾经被一群人郑重其事地供奉着，又因为它死了无数的人。他的这块石头，被打上了“前朝圣物”的标签，被他的祖先用世代性命镇守了百年。

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缓缓升起，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。

“怎么了？”谢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让他的身体有了一丝温暖。谢清寒注意到了江星辞的异样，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半步，手臂微微抬起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
江星辞张了张嘴，想要回答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勉强开口，即使刻意压抑声音也带着丝丝颤抖：“这块石头……是我的。”

谢清寒皱了一下眉，目光在石头上停留了一瞬，重新回到江星辞脸上。他没有开口询问，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怀疑或催促的表情，只是安静地等着江星辞缓过来后继续往下说。

“它是我偶然得到的，”江星辞的声音依旧干涩，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，语速很慢，“当时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后来我就把它存在了一个地方，没有当回事，时间久了也就忘记了。但是它现在出现在这里，它一百年前就在这里了。”

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有些惊惧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平复好心情后，抬起手摩挲着石台侧面的刻字，手指用力：“这个笔迹，是我的。”

谢清寒闻言走了过去，他俯下身，近距离观察着那些字。他自然是见过江星辞的字迹的，片刻后抬起头看了江星辞一眼，然后低头看向江星辞还流着血的手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，一时陷入了沉默。

谢清寒重新抬起头，看向江星辞：“你也不知道这块石头的来历吗？”

江星辞摇了摇头，没有隐瞒：“不知道。我当时就是觉得它很奇怪，一时好奇就把它拿走了。”

“是不是被其他人拿走了？。”谢清寒提出一种可能，眉头依旧皱着，等待着江星辞解答。“绝不可能，我把它放在了除了我不会被任何人拿走的地方。”江星辞说，声音依旧有些涩，“而且这东西是一百年前出现的，就算是有人偷走了，时间也对不上。”

谢清寒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石台侧面的刻字上轻轻摩挲着，像是在描摹那些笔画的走向。片刻之后，突然开口，声音平静中又带着一点古怪的情绪，让江星辞一时分辨不清：“关于这块石头，我知道一个传说。”

江星辞没有打断，谢清寒慢慢讲着，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。前朝末年，天下大乱，诸侯割据，皇室衰败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朝代会随着一场场战争在战火中覆灭的时候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突然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