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帮我传话,我要住下。”凌羽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小心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此后几天,江星辞几乎每天都守在谢清寒的床边,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直接睡在了外面的榻上。
他亲自盯着人抓药,亲手熬药,一勺一勺地喂。谢清寒昏迷中无法吞咽,他就用手帕擦干净嘴角后,更小心地接着喂。
夜里谢清寒反复高烧,额头烫得吓人,他就一遍遍用温水浸了帕子给他擦脸擦手,整夜都不合眼。若是让江母看到了,少不得要打趣他一句“还真像个小媳妇。”
谢清寒在昏睡中偶尔皱紧眉头,江星辞就会立刻握住他的手,小声哄着“我在这里,没事了”。
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昏迷中的人,眼中的紧张和心疼满得快溢出来了。
他不关心谢清寒听不听得见,他只是不想让谢清寒独自一个人面对,哪怕在梦中。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——自己的手指被握紧了一瞬,虽然很轻很轻。
江星辞惊喜地低下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胸口自己亲自竖起的高墙此时摇摇欲坠,被这微不足道的力道敲开了第一道裂缝。
第四天傍晚,江星辞像往常一样端着药碗走进房间的时候,看见谢清寒的眼睫动了一下。
他的脚步一顿,端着碗的手微微颤动着,快步走了过去,在床边俯下身。
谢清寒慢慢睁开了眼睛,眼中还带着刚苏醒时的茫然和虚弱。浅淡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和江星辞消瘦的轮廓。两个人一个俯身一个仰面,目光碰撞在一起,谁都没有率先开口。
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炸开的声响,谢清寒的目光流连地从眉骨滑到鼻梁,再到干燥起皮的嘴唇,最后落在他疲惫又惊喜的眼睛上。那个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——意外、探究、委屈,还有一点隐隐约约、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缱绻。
江星辞被他看得呼吸一窒,然后就是密密麻麻的心疼。
谢清寒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,但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“你在这儿。”
江星辞闻言喉咙也有些发紧,他咬紧口腔内侧的肉,倏地垂下眼睛。药碗在床头轻轻放下,动作刻意透着随意,“不然呢。王大说你快不行了,我来看看热闹。”
谢清寒没有拆穿他,只是将目光落在江星辞眼下的青痕上,那分明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熬出来的痕迹。他又看了看床边的软榻——那上面正搭着一条薄毯,扶手上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子。
这个人,一直守着自己。谢清寒有些狼狈地收回目光,嘴角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又害怕情绪失控,强行忍了回去。
江星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转过身去倒水,背对着他说:“你昏睡三天了,夜里发热都能烧开水了,凌羽这几天担心得不行,天天哭唧唧的又不敢开口。不过现在你醒了就没事了,大夫说你醒过来就算过了这道坎——”
“江星辞。”身后谢清寒打断了他毫无逻辑的碎碎念,声音依旧很哑,却很清晰。江星辞手上动作一停,下意识回头。
谢清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,半靠在床头上,正微微侧头看着他。灯光把他的侧脸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,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,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,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星辞,目光深沉。三天的时间,一段生与死的距离,他终于敢真正看清这个人。
江星辞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口发烫,他强行压下面上的燥意,深吸一口气后,重新走到床边。他把药碗端起来,舀了一勺递到谢清寒嘴边。“你先把药喝了。”
谢清寒嘴角微挑,不敢把人惹恼,顺从地低头,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江星辞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近到谢清寒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。药很苦,但谢清寒没有再皱眉。
江星辞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喂,他没有催,就安静地看着谢清寒难得的乖巧。房间里只余下勺子和碗沿碰撞的轻响,和两个人交错在一起的、几乎同频的呼吸。
一碗药喂得再慢也有喝完的时候,江星辞放下碗,竟然有一点意犹未尽。
“谢清寒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,目光始终落在被褥的花纹上,像是在对着那朵兰花许诺。
谢清寒没有接话,他抬眼看着江星辞的侧脸,灯光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,睫毛在微微颤抖,像是蝴蝶振翅前最后的那一下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