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要那么迂腐,我们论我们的,你们论你们的,不耽误。”
事情的走向和景明预料的不一样,从普济那边推脱不开,景明只好拿先帝搪塞,“师公,先帝也是您的弟子,这样于礼不合,会遭人非议。”
季晗老早把文昭帝忘到了脑后,他思索片刻,很快想出了解决之道。
“无妨,这只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情,不上升旁人,你不说我不说,没人知道。”
景明本就心虚,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拒绝季晗,愣在当场,尴尬地沉默下来。
“除非?”季晗看向景明的眼神,陡然变得锐利而深沉。
“你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理由。”
景明离线的大脑终于回归正常,原来季晗一直在试探他。
“我,我。。。”景明手足无措,“我没有。”
季晗撩起外袍的下摆,紧盯着景明不放,掷地有声道:“你若再不叫一声外公,以后都不要再踏入季家的大门!”
景明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,扑通一声跪在季晗身前,“外公!”
季晗满意地点着头,“好,好,好。”他拉起景明,握住他的手,“好孩子。”
两行热泪滑过季晗纵横的眼角,景明也被勾得鼻头发酸,二十几年来,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家人相认。
景明回握住季晗的手,“外公,对不起,我以为你不希望有我的存在。”
季晗长叹一声,带景明去了一个地方。
“这是你母亲的房间,她出嫁以后,里面的一应物件,我都没有动过。”
一间颇为雅致的闺房展现在景明面前,他伫立在门外,迟迟没有进去,一如他对季婉的复杂态度。
季晗见状,轻轻关上了们,院中有一方石桌,他引着景明坐到了那里。
“你母亲是个糊涂蛋,你爹也不是好东西。”季晗的言辞比普济犀利得多。
“但这些是上辈人的事,和你无关,你是个好孩子,这些年你做的事我在家里也听过不少,黎则有好好教你,这让我很欣慰。”
景明低下头,心中又升腾起那股对自己出生的厌弃。
季晗知他心中所想,开解道:“佛家说众生平等,一人一狗,一花一木,就出生而言,都是生命的开始,没有什么区别。有罪的是他们,你不必有负罪感。”
景明被戳中心事,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从心底涌上眼眶,化作眼泪,滴滴答答落在了石桌上。
季晗的大掌按住景明的肩头,“你虽因他们而来,却有自己的路要走,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,放下才能自在。”
从昨日便压在胸口的大石,被季晗三言两语化为齑粉,景明陡然间豁然开朗,他眼角挂着泪,感激地看向季晗。
季晗不禁有几分心疼,到底还是年轻人,怪不容易的。
“你师父该不会是因为怕我知道,所以才不敢回来吧?”
“是,师父说您老人家最是爱惜羽毛,若是知道了,怕您被气死。”景明将许心易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。
“不过,眉眉。”说到一半,景明改了口,“春和郡主说您知道我的存在会更高兴,她说师父了解的是二十年前的您,而季晴口中的您不是那样。”
“哦?”季晗对没见过面的许心易生出些许好感,“想不到老夫活到这把年纪,还能有个素未谋面的知己,幸哉!幸哉!”
人死罪消,季晗对季婉不争气的怨怼,早已随着她的离去而烟消云散。如今这样一个芝兰玉树的外孙从天而降,能在他古稀之年承欢膝下,什么清流风骨,都是虚的。
“亏你师父当了这么多年的和尚,还没有人家一个小姑娘看得通透。”
季晗吐槽起徒弟,既准又狠,景明只能眼观鼻鼻观心,权当没听见。
“你身世的秘密不要外传,越少人知道越好,朝堂上风云诡谲,若是被有心之人泄露出去,朝堂再无你的立足之地。”
季晗捋着胡子替景明打算起来,“太傅府也不要总名目张胆地来,若是想看我,春和郡主经常来家里,你和她一起,这样可以掩人耳目。”
景明一一应下,“有一个人,可能看我第一眼便知道我的母亲是谁?”
季晗面露不屑,表情几乎和普济一模一样,“太皇太后。”
“不过很奇怪,她是最希望我从朝堂消失的人,却一直没有在这件事上做文章。”
“一点也不奇怪。”季晗对这位太皇太后十分了解,“她是为了赵溯的名声。”
景明愕然,他一直以为太皇太后和文昭帝之间都是算计和提防,没想到太皇太后用情颇深,放着送上门的机会不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