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文殿里,赵钧正坐在明黄的龙椅上,张英素立在一旁。见张希学进来,平日端庄持重的皇后,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。
张希学打躬作揖,“启禀皇上,臣在外面跪得膝盖疼死了,是不是该给臣点补偿?”
张英素错愕于哥哥话语,这是苦肉计?
赵钧淡淡回应,“这是你自己出的好主意,朕可没逼你。”
“皇上,哥哥,你们把我弄糊涂了。
大概半个月之前,杨离发现查账司附近总有人鬼鬼祟祟地偷窥。有一天晚上,她核对其他人送上来的账目,错过了正常下值的时辰,她一个人在房间最里面的拐角处,高高的书架把她挡得严严实实。
门口有人在说话,“都安排好了吗?”
“放心吧,料已经备齐了,只等东风。”
杨离听得云里雾里,直觉不对,她和张希学一商量,整个查账司加班加点,把最后的收尾工作做完,第一时间呈给了赵钧。
赵钧看到结果,沉默半响,不光是他,张希学也头疼,不过因为日日呆在查账司,早有心理准备。
“真的有人吃空饷?”赵钧缓了缓神色,又问,“为什么每年都要追加荣养银?”
张希学没说话,片刻后,他终于道:“先皇在位时,感念致仕老大人对朝廷的贡献,每年都要追加一些银子,久而久之成了惯例。”
赵钧闭上眼睛,不想再说话了。
张希学抬眼瞧着皇上懊恼的样子,心中也是又好气又好笑,摊上这样败家的爷爷,真是够受的。
“至于空饷,确有其事,不知皇上想如何处置?”
“处置?”赵钧揉着眉心,官员们沆瀣一气,吃朝廷的亏空,他心中发了狠,真想把这样的害群之马拉出去,全都砍了。
良久,赵钧长出一口气,下了命令,让景明速速回京。
听了张希学的解释,张英素嗔怪道:“刚刚算是白担心你了。那杨离受伤也是做戏吗?”
张希学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,“我们不知道对方想放火,又想着做戏做全套,故意配合他们,所以,”他的神色转为懊恼,“杨离呛了几口烟,人一直在咳嗽。”
张英素敏感地察觉到张希学对杨离态度有几分微妙,难道她很快要有嫂嫂了?张英素有些开心,不过眼下不宜深问,待下个月归宁时,再问清楚也不迟。
杨离受伤,让张希学悔不当初,此事细想起来有几分诡异。他们提前做了不少准备,可是火起来的时候却没有抓到人,查账司附近碰到的太监也没什么可疑之处。
御火司派人查证了很久,同样没发现疑点,最后下了结论:火灾是因为进入秋季,多日未下雨,气候干燥,由烛火引起的。不过离查账司最近的铜缸里的水空了,惩处了两个责任人。
张希学明知有蹊跷,却查不到证据,浑身的劲儿使不上,怄得要死。
原户部尚书吴泾已经在家闭门不出小半年了,刚停职时,他几次派儿子去求张崇礼,不求官复原职,只希望能保住一家老小,别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。
可惜,张崇礼一直避而不见。
吴泾不死心,又让儿子去找和他相熟的几个同僚,对方也不说不帮,也不说帮忙,三言两语把儿子打发回来。
家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,李夫人天天抹着眼泪担心被抄家灭族,直言后悔嫁给他。
早已经焦头烂额的吴泾,被夫人哭得更加心烦意乱,冷着脸道:“你享受了尚书夫人的风光,就要承担他的风险,甘蔗没有两头甜。”
吴泾向来惧内,这还是第一次和夫人疾言厉色,李夫人被他吼得老实了,不再跑到他面前抱怨。
渐渐地,吴泾心灰意冷,不再打听查账司的进展,大不了鱼死网破,都在一片泥潭里,谁比谁干净呢?
只是偶尔想到这把悬着的刀不知何时落下,还是很难受,不如直接有结果来得痛快。
底下人来报告查账司被烧时,吴泾正躺在椅子上睡午觉。
“什么?”吴泾的睡意飞到九霄云外。
“难道老天爷在帮我?”吴泾喃喃自语:“到底是天灾,还是人祸?有风声吗?”
“没有,只是听说张希学张大人在崇文殿外跪了很久。
“天助我也,天助我也!”
从兴奋中逐渐平静下来的吴泾,很快发现失火透出了点诡异,火来得太巧了。皇宫的防火措施做得有多好,他很清楚,不应该无缘无故起火,会不会有人怀疑失火与他有关?
一时间,无数的想法涌上心头,想不出结果,吴泾索性不想了。朝廷里不想查账的人很多,能动手的人也很多,反正事情不是他做的,他没必要担心。
慈元宫里,太皇太后立在窗前,桌子上摆着一桌丰盛的菜,其中有一道是她从昨日起便开始忙碌,亲自做的长寿面。
今日是康王赵瑜的生辰。
太皇太后转过身来,原本乌黑的发髻,鬓角两侧已经露出些许斑白。
“回太皇太后,已经处理好了,所有人撤得干干净净。”剪云立在下首道。
太皇太后径直走到桌旁,拿起筷子,剪云想要代劳,被她拒绝。
她从碗中捞出一部分长寿面,放到另一个小碗里,又拿起汤匙,舀出鸡汤,浇在上面,碧绿的葱花点缀在洁白的面条上,显出几分诱人。
太皇太后把碗轻轻推到剪云面前,“来,和我一起把这碗长寿面吃了,把面吃光,我儿才能平平安安的。”
剪云不敢推迟,小心翼翼地坐下,主仆二人静静地将这碗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。
“这次,你做的很好。”
吃完面,太皇太后夸赞道,猛然间不知道是夸面,还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