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青神色复杂,垂下眼眸,抿着唇沉默着点了头,“事关重大,我思考再三觉得此事找你更为稳妥罢了,你不要多想。”
而后她回身往回走,“外面不安全,先进来吧。”
时隔几年,沈玉珩才再一次踏进她生活的地方,但眼下情势紧急,还来不及仔细看清楚,便跟在她身后进了东厢房。
冬青点亮烛火,小月的脸逐渐映入沈玉珩眼帘,他神色凝重起来,朝着冬青点了点头。
室内明亮起来,睡着的小月和阿轩睡眼惺忪地醒来。小月突见榻前站着的沈玉珩,也不意外,坐起身,朝他笑了一下,“先生来的可真快。”
冬青惊道:“你不是哑巴?”
很快,她又反应过来,既然她猜对了,那他必定不可能是哑巴。也就是说,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都是在骗她。
昨夜她发现他穿着明黄色里衣,这是只有皇室之人才能穿的颜色。又联想到之前的一切,她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,或许眼前的这个孩子,就是东宫之主,当今的太子殿下。
冬青虽不太了解朝事,却也在摆摊时听过不少闲话,知道现如今朝中分为两派,即以即将致仕的首辅杨明全为代表的的新政派,和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首辅的次辅熊礼为代表的守旧派。
当今圣上年轻气盛,是个极有抱负之人,力主新政。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,他登基不过几年,根基尚浅,一时间两方势力僵持不下。
而沈玉珩,东宫伴读出身,自然与新皇政见相合。皇上对他极为信任,还授予了他詹事府少詹事的官职,将教导太子的重任托付给他。
虽然冬青与陆章私交尚可,知他为人磊落仗义,但却不清楚他属于哪个派系。如果他是守旧派,太子落到他手里到底会如何,她根本无法想象。兹事体大,她不敢冒一丝风险。
加上近几日和惠公主没有来过店里,冬青实在找不到帮忙之人,无奈之下,这才想到了沈玉珩。想起沈玉珩之前说的翰墨轩,便找到王掌柜,让他传了口信给他。
沈玉珩看着太子沉下脸,语气严厉:“你可知这两日多少人在找你?你身为太子,事关国体,怎可如此任性妄为?”
太子并不怕他,反而笑道:“我见姑姑和先生都爱往南门跑,我也想来瞧瞧有什么好玩的。怎么,你们能来,我就不能来吗?要不,下次我跟着你们一起来好了。”
“你还想有下次?”沈玉珩喝道。
太子悄悄撇了撇嘴,低下头嘟囔几声:“实在是宫中太过无聊,每日不是读书就是写字,先生你也很无……”
在沈玉珩威严的目光下,太子声音越来越小,逐渐听不见了。
冬青在一旁看的好笑,真不愧是姑侄,太子的性子倒与和惠公主有几分相像。怪不得公主说沈玉珩是个老古板呢,这样看起来,的确没说错。
教训过太子之后,沈玉珩立马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。太子流落在外,太过危险,沈玉珩当下就要带他走。
此时已是亥时末,街上已经无人,若大摇大摆出去不免太过招摇。冬青带着沈玉珩和太子从小门出去,打算让他们走小巷离开。
刚打开门,冬青就站着不动了。沈玉珩不解,正要问她,只见门外站着一人,正是陆章。
沈玉珩将冬青拉到身后,而后走上前,微笑着道:“更深露重,陆大人不在府中歇着,怎的亲自上街巡察?陆大人可真是‘勤勉’啊!”
陆章并不回答,似笑非笑,反问道:“这么晚了,沈大人又为何在此?”
此时街上空无一人,暗夜中,二人无声对峙。
冬青没想到,白日里的试探竟然陆章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,晚上特意守在附近,正好撞见沈玉珩来此。
眼看二人之间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,她赶忙上前缓和局面,“想必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此,既然人已经找到了,岂不是皆大欢喜。”
陆章轻笑一声,“我乃南城兵马司指挥使,缉凶拿盗、维持城中秩序本就是我份内之事。更何况,此次奉了上级的命令寻找太子殿下,今夜我来此可谓名正言顺。倒是沈大人,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?”
沈玉珩听闻这话,微微挑眉,“既然都是为了太子殿下而来,不如让太子殿下自己决定跟谁走。”
太子这才从门后缓缓走出,语声轻快道:“我不过是出宫游玩一番,一桩小事罢了,何必如此兴师动众?我这就跟先生回去了。”
沈玉珩扬了扬眉,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章一眼,然后就打算带着太子离开。
临走时,他特意回头看了看冬青,想了下才说:“今日,多谢你了!”犹豫了下,他才又说:“夜深了,你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冬青怔愣一下,没有说话。
太子此时又走到她身前,眨眨眼道:“冬青姑姑,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,实在是一时没想好怎么说,你不要生气。我叫高月宸,若你愿意,以后你还是可以叫我小月的哦。”
沈玉珩就这样当着陆章的面带着太子离开了,陆章面色不善,却并没有阻拦。
等到两人走远,冬青才走到陆章,面带歉意地说道:“陆大人,今天谢谢你了!还有,对不住……是我坏了你的差事。”
陆章努力勾起嘴角,道:“无妨。只是希望,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你第一个想到的人能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