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王府的侧门缓缓驶出来。
曲宁坐在车板子上,手握着缰绳操纵灰毛的辕马稳稳地调转方向,往清石城主道走。
“殿下,咱们去哪儿啊?”
“殿下,咱们在外头用饭吗?”
曲宁显得很兴奋,一个劲儿地回头与车内的云琅说话。
“专心驾你的车。”云琅无奈地笑着,“你怎么比我还激动。”
云琅这一路,伤病不断,清石城里又出了那么多事,眼看在北地住了快半年,根本没踏出过王府的大门。
如今,天气回暖,她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,身边有没有月姑苏才盯着她。
云琅撩开车帘,今日艳阳高照,风都是暖融融的,混合着酒酿与草药的香气。
“快到端午了啊。”云琅喃喃道。
“是呀,殿下,可惜今年看不到赛龙舟了,也不知道文家的龙舟还能不能夺魁,去年差点就被梁家超过去呢。”
“没有你这张乌鸦嘴,文家铁定能赢。”云琅笑道,“去大街上转转,我听夏贞说,主街上有一家花酿圆子做得好,咱们去尝尝。”
“好呀好呀。”曲宁点完头,立刻又摇头,“不行不行,胡里辛说了,您不能在外头吃东西。”
“他又看不见。”
“他看不见,我看得见。殿下,你万一吃了不舒服当着外人全吐出来,那多没面子啊。”曲宁哄道。
“那你吃,我看着行吗。”云琅让步了。
“好呀,我替殿下多吃一碗。”
食摊老板是个笑呵呵的圆脸女人,见云琅的马车停驻,立刻整了整围裙走过来。
“贵人可要用点心,刚制好的玫瑰酱玫瑰酱。”
云琅隔着车帘递给曲宁一个荷包,曲宁意会交到老板手上。
“哎呦,这可太多了。”老板迟迟不敢接过来,“我这花酿圆子一个钱一碗,您给这么多是要买多少呀。”
“先给她端碗圆子。”云琅道,“然后我想同老板说两句话。”
“唉,好。”老板应了,连忙回到食摊张罗。
“她偷偷看咱们呢。”曲宁道。
“就怕她没这个心眼。”云琅嘱咐道,“一会儿你慢慢吃,吃好了,就请她来王府做几日工。”
老板很快就过来了。
“贵人想问什么?”她将托盘交给曲宁,接过曲宁递过来的荷包,又整了整自己的围裙。
“老板的官话说得挺好。”
“小人老家在东直隶,嫁来清石城也才十年不到,哪有那么容易忘了呢。”
老板不敢光明正大盯着马车里头瞧,只是低着头用余光扫量着马车的形制。
“老板一个异乡人能在清石城做出名堂,着实有本事。”
“贵人可别这么说,不过是些吃饭的手艺,上不得台面。”
老板双手绞着荷包。
“老板自谦了,你家的圆子但是这香味儿就让人欢喜得不得了。我不过我有一事不太明白,都说这糯米是南方产的,就是直隶也是这几年才开始尝试种植,我竟不知这糯稻在北地也能种?”
“能种能种。”老板热心地解释道,“季氏的山上泉水特别足,特别适合种植糯稻。”
“怎么想起来种这个?”
“季老夫人爱吃这东西,季将军是孝顺儿子,派人把整座山都开垦成水田。”老板说得眉飞色舞,“您想啊,老夫人就一张嘴,种那么多哪儿吃的完,所以大部分都放在粮行里卖,价钱也算公道。”
“买回来岂不是还要自己碾?”
“季家粮行里有磨坊,可以直接碾成糯米粉。”老板难为情地笑了:“不过那就太贵了,不如就碾掉米糠,我带回来自己磨成粉。”
说道这里老板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对曲宁道:“他们季家的粮行还会花钱回购米糠,我听说是拿回去养马的。”
说到这儿,老板又找补道:“不过他们家大业大,能省一点肯定也是要省。”
“也是这个道理。”云琅附和。
老板笑笑,瞥见曲宁已经吃完了,连忙张罗着要再给曲宁盛一碗。
此时云琅撩起车帘,对老板笑道:
“不用忙了,改日我们再来。”
“哎呀,您……”老板一见云琅都愣了,单看这云琅通身的打扮,老板就知道她今天一定是烧对香走大运了。
“老板只管去忙,是我们耽误你做生意了。”
“贵人您这么说可是折煞小的了,”老板把荷包攥得更紧了,说起话来比刚刚还要热络:“您吃好再来,过几日槐花蜜就酿好了,贵人可得来尝尝鲜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云琅颔首,又看了曲宁一眼,便放下车帘。
“您慢走。”老板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云琅的车驾消失在街角,她方才似大梦初醒跑回自己的食摊后头,躲在一摞粗瓷碗后头,打开荷包,里头是一打拇指大小的银元宝,做得精致极了。
“哎哟哟,这可怎么是好。”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,又突然灵光一现,心道这东西在北地可不多见。
再一深思,那位贵人的口音一听就是京城来的。
“该不会是七皇子殿下吧?”老板越想越像那么回事,心里咚咚咚地直打鼓,刚刚她跟七皇子说了季家的事,没说错什么话吧?
她想着想着,低头看见手里的银子,又笑了。
管它呢,今晚先吃顿肘子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