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女儿的孩子继承季家不也一样吗。”秦太守也不恼，笑着温言道，“也不知她有没有这个好命，与七王殿下做妯娌。”

叶裴笑了一声，只是他的笑声太奇怪，惹来一旁饮茶的黎长史侧目。

“恐怕一个季家还满足不了七王的胃口。”他这话说得无礼，引得黎长史直皱眉头。

叶裴却并不把黎氏放在眼里，继续道：“可恨遂家叫的声音最大，到头来却是个怂货，居然认了七王的相好进门。”

“那个叫长离的的确是遂家的血脉。”黎长史将茶碗“笃”得一声放在桌上。

“你是遂家的亲戚，你说是就是。”叶裴讥讽道：“只不过，黎家打得主意可就泡汤了。要不你们赶紧上门提亲，趁着遂家的家底还没被七王搬空，多让遂舒带出点嫁妆。”

“叶裴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黎长史压低声音，“你背着我们去行刺七王殿下的帐，还没有和你算呢。要不是你闹了这一番，我们在王府安插的人也不会被连带一起撵出来。”

“谁撵的你找谁去啊，就那个没根的宦官，你上次见了他还颇为殷勤呢。”叶裴笑道，“是你派出去的人没本事，没把狐狸尾巴藏好了。”

“老杂种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，明明是你的人把他们都卖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叶裴的脸瞬间耷拉下来，按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。

黎长史心头一颤，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，但这口气顶起来，就不能示弱。

“随口骂人的话，这么上心，怎么，骂到你心坎里了？”

“你！”

“两位两位，有话好好说，有话好好说啊。”秦太守连忙上前挡在二人中间。

“咱们今日相聚，本是要共商大计，怎么能因为几句口舌之争自乱阵脚呢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朝黎长史使眼色。

“眼看七王手底下的官员就要到了，当务之急，是要先想个折子，保住咱们的饭碗啊。叶侯，您说是不是，黎长史，您说呢？”

在秦太守哀求的目光里，黎长史不情不愿地低了头：“我一时急糊涂了，叶侯大人不记小人过，原谅则个？”

“一时糊涂？”叶裴显然不想善了。

“叶侯，您……”秦太守瞥见叶裴的手握上了刀，也急了，“您这是做什么啊？”

“你没看出来吗，他是要杀人。”从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。

众人看过去，只见林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
他手撑着桌子，托着腮。

“继续啊，你们不用顾虑我，继续。”

叶裴的手抚着刀柄：“我都忘了林家小子今日也来了。”

“好说好说，”林栎笑容不减，“晚辈人微言轻，就不发表什么意见了。”

叶裴撞开秦太守，上前几步。

“你小子吃里扒外，转头就要告诉季家是不是。”

“叶侯这话从何说起啊。”林栎的目光从叶裴身上移开，毫不遮掩地打量着秦黎二人。

“林小将军不是一直在吗，叶侯，您看，咱们是不是继续商讨七王的事……”秦太守嘴上打着圆场，脚步却在后退。

“不急。”

叶裴站在林栎面前，他生得高大，整个人像山一样罩下来，显得纤细的林栎像一只走投无路的貂。

“那你说说，你来是做什么的。”叶裴的刀已出鞘。

“当然是来看笑话的。”林栎胆大包天，手按在叶裴的刀鞘上，抬起头嬉笑道，“多谢叶侯，让晚辈看了好一出热闹。”

林栎被叶裴挡了个严实，秦、黎二人根本看不到角落里发生了什么，甚至也没太听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
只看到叶裴突然后退，一手掀翻茶桌，踹开门离开了。

秦太守与黎长史面面相觑，前者立刻变了脸色，朝着叶裴的背影啐了一口。

“个家奴出身，真把自己当人物了。”

“不如我把叶侯叫回来，秦太守你当着他的面说？”林栎起身走过来。

“林贤侄就喜欢开玩笑。”秦太守尴尬地笑起来。

“所以，我们到底要做什么？”黎长史轻声道。

“这……”秦太守打了个哈哈，“左右叶侯都不在那就改日吧……”

“我倒是有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林栎走到门边，伸出手去，外头的雨已经停了。

“这北地不是姓季的，更不姓叶。”

他大步离去，剩下半句话，飘在风里。

“这地方姓云。”

林栎翻身上马离开太守府。

他只觉得无趣，好好一个能赏雨景的日子，就浪费在听几个庸才自作聪明上。

大街上没有什么人，远远的车轮声有一搭无一搭地传到他的耳朵里。

这车怕是坏了。

林栎想。

果不其然，他刚拐过街角，就听到轮子飞出去的声音，接着是一声惊呼。

“惊马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