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一落，屋子里瞬间安静了。大家都明白这预示着什么。

太监们不敢问话，于是迅速的把胡子刮完，想要退出去。

“你们先别走。”夏之衍拦住了太监们的去路。“事关重大，不能走漏半点风声。”

太监们被收押好了，怀瑾的亲信这才来通报查到的情况。

“启禀齐王殿下，柳上实的两个儿子，大儿子自从三岁后就没人见过了，小儿子更是从未示人。他们家的仆人都没离过职，两个儿子都没在公众场合出现过。”

“三岁？准备的真早啊！”玉奴的心顿时凉了。

“当年我们亲自选的人，没想到十几年官场生涯，就变成这样。”怀瑾还记着那个瘦瘦的营养不良的落魄公子。

“下手吧，别含糊。”夏之衍站起身。

“我要亲自去看看他，问清楚。”玉奴站起来。

“如果他早已做了准备，丞相府就不会那么轻易进得去出得来。”怀瑾一把拉住玉奴：“别冲动，从长计议。”

“我没办法从长计议，但我有办法让自己安全，也可以让他毫无招架之功。”玉奴把手放在怀瑾的手上：“这人间没人比我更强大了，摆平这些凡人对我来说不是难事。”她苦笑一下：“你看，我们想要世界变得美好起来，想要人们有权力主宰自己的生活，想要女性扬眉吐气，到最后，还得用男人发明的独裁来对抗独裁，强权来对峙强权，权谋之术来拆穿阴谋诡计。”

“世间无非这些做事方式，只要目的是善的，无可厚非。”夏之衍道：“玉奴，你想成佛不假，但眼下，你先是一个凡人，一个皇帝，你的王座若是不保，跟着倒霉的可是普天下的善良百姓，现在不是指摘自己的手段是否干净的时候。”

“我懂。这些皇帝用过的手段，我都知道。”玉奴苦笑一下，化作一阵清风。

“说走就走了。”夏之韫怅然若失。

“但只要有机会，她一定会回来，她永远不会忘了我们。”怀瑾安慰夏之韫：“哪怕我们每个人都不完美，都有不够好的地方。”

“我不担心这个，我担心柳上实巧舌如簧，把事情都推到淑丽身上。”夏之衍看了看怀瑾，“如果出兵包围丞相府，会不会打草惊蛇？”

怀瑾微微一笑：“现在的玉奴，一人可敌千百万兵吧。只要别撞上磊劦，一切都不会有问题。但若撞上磊劦，我们恐怕还是玉奴的负累。”

“说到磊劦，怀瑾哥，我后来又走火入魔过一次。”夏之韫颓然：“我再也不敢修炼了。”

怀瑾无奈的和他对视了一眼，最后把希望寄托在了夏之衍身上：“若我们有什么事，就全靠你了。”

“放心，我皮糙肉厚的，靠得住。”夏之衍笑了一下。

“你们还没有发现磊劦的弱点或者命门吗？”夏之韫道。

“你看你，这么急切，自然是要走火入魔的。”怀瑾道：“磊劦这么阴险狡诈的人，寻找晶垚的命门就用了七年，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知道？”

“现在已经八年过去了，我们一不知道如何解缠心魅，二不知道如何战胜磊劦，三打不过林握瑜，不能解救玉奴的困局，我和你又都带了魔性，随时可能堕入魔道，成为磊劦的帮凶，或者成为他威胁玉奴的诱饵。我如何能不急？”

“傻弟弟，你急若有用，大可尽情急。”夏之衍怕怀瑾也因此急躁起来，忙上前劝解：“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度过难关的。你看，连梵帝做法发洪水闹地震，我们都扛过来了，这在过去也是不敢想的对不对？”

“我只想让自己对玉奴有点用处。”

“你已经做了很多了。”怀瑾道。

“差的太远了。差的太远了。怀瑾哥，我不避讳的告诉你：我真希望自己是能解救玉奴于苦海中的那一个人，可是我武功不行，法力不行，我常常怀疑，自己活着，除了给她添麻烦之外，有什么用？”

“光你发现女官歧视女性的案子，就不知道能解救多少受害人。韫儿，切勿妄自菲薄。”怀瑾看了看夏之衍，他立刻明白了怀瑾的意思，道：“这样的帮助其实才是玉奴最在意的。你在帮她累积福德，多么重要？也许累积的足够多了，就会让她有办法解决很多烦恼。”

“我知道你们对我好。”夏之韫笑了笑，“我会努力的。”

玉奴此刻正隐身在柳上实的府里。淑丽被他差人看住在家里，几个女官此刻正在拜见他，把原本该向淑丽汇报的事情都汇报给了他。玉奴看着柳上实此刻的样子，肥胖油腻，和八年前判若两人。而他怡然自得，此刻在女官们面前像皇帝一样架势十足。玉奴按捺住情绪，绝不让自己冲动。

好容易捱到女官们汇报完工作，行礼告辞，柳上实忽然叫住了一个女官。那女官会心一笑，眼神儿带媚，两个人眉来眼去之间，心知肚明。待门一关，立刻开始动手动脚。玉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差点儿惊呼出口：太恶心了！

她只知男女平等，不知还有男盗女娼。

还好是隐身状态，她夺路而逃。这真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次。

两个狗男女正在兴头上，门忽然被踹开了，淑丽扛着一把铁锹，凶神恶煞的站在门前：“你们在干什么？！你们这对狗男女！”

柳上实一下子吓住：“夫人？你不是疯了吗？”

“你这个奸夫！”淑丽一铁锹照着柳上实的脑袋就拍了上去，柳上实登时脑门溅血，晕乎乎瘫软在了地上。那女官吓得惊声尖叫，顾不得身上衣裙散乱，夺门而出。一时间，相府上下鸡飞狗跳。柳上实的两个儿子赶过来，拉住还在抡着铁锹打柳上实的淑丽，哭喊着，要叫郎中。

“谁也不许去！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待在家里。”淑丽此刻冷静了下来，回头看满身是血的柳上实，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“娘，你是不是把爹打死了？”大儿子哭叫着，去摸柳上实的鼻息。

“我怎么会？我怎么会这么冲动？”淑丽怀疑的看着镜中疯魔的自己。

“娘，郎中说你疯了。”大儿子无助的冲出去找管家：“快找郎中来救我爹！”

“你爹是不是真被我打死了？”淑丽冲着小儿子道：“要是这样，咱们家可全完了！”

小儿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，一个劲儿的往后退。

“你怕我？我为了你付出一切，你怕我？”淑丽一脸受伤的样子，索性坐地大哭：“我为了你们什么都做，你居然害怕我？”

相府里一锅粥的时候，玉奴已经躲进了御花园。

“玉奴，相府来报，淑丽打伤了柳丞相，柳丞相恐怕凶多吉少。”怀瑾温柔的拉她转过来，只看见她满脸的泪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他忙抱她坐下。

怎么了？如何说？是被那男女勾搭偷情的画面恶心到了？还是为自己曾经委以重任的人背地里却打算篡权夺位？还是伤怀自己最终要用上权谋的方式？不再是那个澄澈清明的小女孩？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蜷缩在怀瑾的怀里。她是给淑丽下了疯药，但是只是微量的一点点。今天从柳上实的书房出来，看见一间钉上了木板的房子，听见淑丽在里面叫人开门无人应，是她用法力拔掉了钉子，放淑丽出来。淑丽出来就把柳上实打了个重伤？是发现奸情了吗？这一切的一切，似乎重要，但其实又都毫无意义，让她伤怀的都只有一个原因——她的天下大同大梦似乎破灭了。

两个人回到栖梧宫时，已经传来柳上实的死讯，夏之衍已经带了大理寺的人前去调查。

夏之韫已经等在那里：“我到处找你们，礼部的人说，淑丽坚持要亲自治丧，她不是疯了吗？怎么还可以管府里的事？”